“太子……回来了吗?”
“我已派人去清思殿请了,想来太子一抽出空便会回来。”
邵檀答过崔荣苕,又吩咐自己的婢女:“去我院里取金疮药过来,还有干净的纱布与剪子。”
“可是,主子……”婢女有些不情愿,“这个崔莫娘她……”
邵檀冷声道:“还不快去?”
“是……”
崔荣苕趴在瓷枕上,袒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交错纵横的鞭痕,因为疼痛,她的脑中混沌,反应迟缓。
等婢女捧着药瓶回来,邵檀将药涂到崔荣苕的伤口上,她疼得一个激灵,才明白过来:
“所以……你是骗了太子妃?太子方才原本没打算回东宫?”
邵檀专心为她上药,头也不抬道:“不搬出太子来,太子妃如何能善罢甘休?她正在气头上,若无人拦着,你今日只怕真要死在这屋里。”
“可若太子妃知道你扯谎……”
“太子妃不会知道。”邵檀笃定道,“你如今被太子收了房,她再不满也要顾及太子脸面,自会隐瞒此事,不会主动向太子提及……你翻个身过来,我帮你那半边上药”
崔荣苕依言照做,又问:“你……为什么为什么要冒险救我?之前,我为难过你许多次……你不怨恨我吗?”
邵檀摇摇头,“你是太子妃的陪嫁侍婢,自然不可能违背上殿心意。我不过是受些磋磨,并无大碍,又何必迁怒于你?
崔荣苕怔住了。
邵檀将鞭痕涂满药膏,又剪下干净的白布,在烛火上烤过后,替崔荣苕缠裹伤口,还宽慰道:
“你也不用担心伤口。这金疮药膏是我日常用惯的,以黄连、白术、乳香、三七等药材制成,虽比不上尚药局的名贵药丸,但治疗外伤十分对症。只要你这几日饮食清淡些,莫吃发物,应是不会留下疤痕的。”
邵檀低着头,手上动作不停。日光从门外斜照进来,打亮了她的上半张脸。
青色直眉,美目媔只,让崔荣苕想起随崔六娘去佛寺上香时,见过的一尊玉菩萨。
……
因为这件事,之后的六年间,崔荣苕从媵妾升至贵妃的这一路上,在宫中斗倒了无数人,却始终对邵檀敬之如宾,亲如姐妹。
重生之后,再在兰若殿中见到故人,心中不免感慨。
慈悲胜念千声佛,邵檀这样澹泊寡欲之人,佛祖似乎都要更偏爱她一些,未让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,一尘不染。
邵贤妃不知崔荣苕心中所想,走到近前,屈膝行了个礼。
“妙净仙师万福。”
崔荣苕未受这一礼,避开后上前扶她,“你我之间何须多礼?”
两人对视,邵檀的眼中闪过明显的疑惑。
“……仙师?”
崔荣苕反应过来,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在崔六娘的壳子里。
崔六娘还在中宫时,因为无子,一直想将邵檀所生的楚王养到自己名下。
萧澹未同意,崔六娘觉得是邵檀从中作梗,哪怕邵檀对她百依百顺,也依旧将其视作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崔六娘是不可能对贤妃有什么好脸色的。
念及此,崔荣苕立刻换了脸色,甩开邵檀的手,冷然道:
“如今整个大雍都知道,贤妃统御后宫,是内廷第一人。金尊玉贵的贤妃娘娘对我一废人行此大礼,传出去……岂不叫人笑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