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序,你怎么答应得那么痛快?”
程意问完,仍旧看着他。
两家父母已经回到前排,只剩桌板上的水果和面包证明他们刚才来过。列车正驶过一片低矮的丘陵,阳光从窗外斜落进来,在两个人中间那道窄窄的扶手上缓慢移动。
陈序拿起一块苹果。
“因为阿姨说得有道理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第一次离家,不愿意麻烦别人,需要有个人照顾。”
“她就是爱操心。”
“家属证词,参考价值很高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听你妈的?”程意说,“她还说你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“这一句你倒记得清楚。”
“只许你说我?”
“也没说不许。”
程意轻轻哼了一声。
她早就知道陈序会说话。以前最讨厌他的那几年,她甚至觉得这个人唯一的本事,就是把明显的偏心说得像某种不容争辩的道理。
可这个夏天过去,她才慢慢发现,陈序有时候不停地说,并不是为了赢。
至少有些时候,他不停地说,只是不想让气氛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你先照顾好自己吧。”她说,“别到了学校,连饭都不会吃。”
“我至少会做。”
“烤串?”
“后半场都是我烤的,评价一下?”
“你忙到最后,自己只剩烤冷的鸡翅,还好意思让人评价?”
“后来不是吃上了?”
“那是我给你留的。”
陈序停了一下,看向她:“原来那天这么关心我。”
“我是不想回青川的时候,多带一个饿晕的。”
“行,救命之恩,下次做饭还你。”
“还是烤串?”
“还能做别的。”
程意想了想:“那至少三菜一汤。有荤有素,味道正常,做完以后厨房不能像打过仗。”
陈序点头:“三菜一汤,厨房保持完整。口味呢?”
程意转头看他:“你还真准备做?”
“先记录验收标准。”
“等你真有机会做出来,再问我口味。”
“怕我记不住?”
“怕你只会记许嘉宁喜欢吃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,程意捏着水瓶,没有把后面的玩笑接下去。
陈序看了她一眼,也安静了几秒。
“以前确实只顾着记她的。”他说,“所以现在从头了解。”
程意看了他一眼。
“了解谁?”
陈序抽出一根小叉子,叉起一颗葡萄递到她面前。
“先吃。”
“少转移话题。”
“你妈让你吃水果。”
“又拿我妈压我?”
“怕你不听我的。”
程意没有接那颗葡萄。
陈序也不一直举着,自己送进嘴里。
“不吃算了。”
他答应得太快,程意反而伸手将水果盒拉近了一些,挑走一块西瓜。
“我只是自己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接受你的照顾。”
“理解。”
陈序的语气过分配合。
程意咬了一口西瓜,还是觉得哪里不对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?”
“长途出行,节省体力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车厢渐渐安静下来。
列车驶离青川以后,两侧的田野被阳光铺得很亮。远处偶尔出现几排白色房屋,又很快被成片的树木挡住。车轮规律地撞过轨道接缝,声音细密而漫长,像有人替这一段旅程数着时间。
陈序将水果盒盖好,放到两个人中间。
程意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。
“你还没说,准备从头了解谁。”
“你。”
这次陈序没有绕开。
程意的手指停在水瓶上。
他回答得太自然,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。
陈序望着她,接着说:“以前那些事,是我不讲理。到了南澄,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?”
“我们认识三年了。”
“过去三年,我认识的是许嘉宁的死对头。”
陈序说到这里,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。
“这个夏天,才开始认识程意。”
窗外的日光掠过她的眼睛。
程意看了他一会儿,手指松开了瓶盖。
“你想怎么认识?”她问。
陈序松了一点力气,肩膀靠回椅背。
“申请当个朋友。”
“我们现在不是?”
“目前算关系有所缓和的高中同学。”
“你分类还挺细。”
“涉及身份认定,严谨一点。”
“朋友有什么区别?”
“到了南澄,可以偶尔说说话,有空一起吃饭。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,也能合理麻烦一下对方。”
陈序停了一下。
“人生地不熟的,好歹还能相依为命。”
“谁跟你相依为命。”
程意嘴上反驳得很快,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。
陈序也笑了:“所以先申请。”
“那我不批呢?”
“继续保持高中同学关系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陈序看她,“友谊不能强买强卖。”
程意没有立刻答应。她把小桌板往前推了推,刚才几句玩笑留下的笑意也慢慢收起来。
可他没有再像高考结束那天那样,捧着一束花,匆忙地给某段关系要一个答案。
“批之前,我先问清楚一件事。”程意说。
“你问。”
“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?”
她语气平静,问完却偏过脸,拧了两下水瓶盖。窗外的阳光正落在她耳边,耳廓被照出很浅的一层红。
陈序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本来可以立刻否认。可程意还在等他的回答,陈序把手里转了两圈的水瓶放下。
“说完全没有,听起来有点像骗你。”陈序说。
程意转回头。
“所以有?”
“今天抬头看见你的时候,确实觉得你挺好看。”
“只是今天?”
“以前主要忙着看你不顺眼,影响客观判断。”
程意眯起眼睛。
陈序笑了一下,很快又认真起来。
“以后还想见你,也是真的。”
程意低头拧紧瓶盖:“所以呢?”
陈序停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先交个朋友。你愿不愿意?”
“刚才问的是别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没再笑,“可我现在说什么,都有点太快。”
程意看着他。车轮撞过一段轨道接缝,桌板上的水果盒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那就先别说。”她最后道,“朋友的事,我还没答应呢。”
陈序点点头:“等你答复。”
“我先说好。”程意将水瓶放回桌板,“你哪天要是又想回去给许嘉宁当舔狗,别指望我还配合你们。”
陈序脸上的笑意淡下来一些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说得容易。”
“她如果遇到普通朋友都会帮的事情,我可能还是会帮。”陈序没有为了让程意满意,给出一个过分绝对的答案,“但我不会再回到以前那个位置,也不会拿喜欢她当理由,替她跟你吵。”
程意用指尖点着瓶盖,过了几秒才继续往下问。
“那如果以后换了别人呢?”她问,“你再喜欢上谁,是不是又要站到她那边,把我当敌人?”
“这个问题确实比较严重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
陈序认真考虑了几秒,忽然说:“那我直接当你的舔狗吧。”
程意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省得你总担心我站错队。”
她看着陈序,足足安静了三秒。
脸颊上的温度来得没有道理。明知道这句话大半是在开玩笑,剩下那一点没说清的认真,还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给我当舔狗,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陈序没想到她会顺着问,坐直了一些,像是真准备介绍某项服务。
“电脑坏了找我。搬不动的东西也找我。”陈序想了想,“实在饿了,还能做顿饭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呢。”
“什么?”
陈序望着她,一本正经地说:“任你差遣。”
程意忍了两秒,还是笑了。
“什么都听我的?”
“你试试。”
“那好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“先跟我换个座。”
陈序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不然等下车再换?”
“理由呢?”
“我的脚磨破了,坐外面方便起来。”程意停了一下,“你不是说听我的?”
理由很充分。
陈序先把两个人的水瓶与水果盒拿到手里,收起小桌板,然后站到过道中间。
程意从靠窗的位置出来时,过道刚好有人拖着行李经过。她只能侧过身体,一只手扶住前排椅背,另一只手短暂搭上陈序的肩。
两个人距离一下缩得很近。
程意松散的发梢擦过他的手背,那点已经熟悉的清淡香气也跟着靠近。陈序屏住一瞬呼吸,替她挡住身后经过的箱子,等她站稳才侧身坐到靠窗的位置。
程意在外侧坐下,伸直刚才一直蜷着的腿,又轻轻活动了一下贴着创可贴的脚后跟。
陈序将水瓶还给她:“满意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申请结果?”
程意靠回椅背,把脚伸到宽松一些的地方。陈序还在等,她转过头,忍着笑看了他一眼。
“舔狗资格不批。”程意说。
“理由?”
“我可没忘你以前怎么气我的。”
陈序点头:“合理。那朋友申请呢?”
“先考察吧。”
陈序眼里那点压住的期待一下亮了起来。
“考察什么?”
“朋友资格。”
“有具体标准吗?”
“不许乱站队,不许自作聪明,也不许拿我妈的话当圣旨。”
“最后一条针对性太强。”
“有意见?”
“听见了,不拿阿姨压你。”
程意轻轻抬了抬下巴:“还有,别以为我答应了,你就能得寸进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也不许在别人面前说你是我的舔狗。”
“不是你先提的吗?”
“我什么时候提了?”
“你问我会不会回去给别人当。”
“那是警告。”
“好。”陈序忍着笑,“保密。”
陈序没有再问考察要多久。程意把水果盒推回他面前,留下自己刚挑好的那块西瓜。
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已经教会他,靠近一个人之前,应该先听见对方允许自己走到哪里。
她给他的只是一段朋友关系。
可他还是有点藏不住高兴。
……
上午十一点多,陈父拎着一只布袋从前排过来。
他先看见两个人中间只剩几块的水果盒,又看了看陈序脸上明显不错的心情。
“聊什么呢?”
“大学阶段的同学关系发展规划。”陈序说。
程意立即转过头。
陈序神色自然地补充:“讨论以后怎么互相照应。”
陈父没有怀疑,将布袋递过来:“你妈煮的鸡蛋,还有包子。问问程意吃不吃。”
“叔叔,我早上吃过了。”程意说。
“车上时间长,饿了再吃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
陈父点点头,又朝陈序说:“你程叔叔刚才问你补课的事,我说你教得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?”
“那该怎么说?”
“学生和家长一致认可。”
“自己吹不算。”
“爸,您就不能多夸我两句?”
父亲看了他一眼:“说话声音小点,别人都在休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父走出两步,又回头提醒:“鸡蛋先吃,别放坏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序低头打开布袋。
母亲一共装了六只鸡蛋,前排留下四只,剩下两只都在这里。包子还残留一点温度,塑料袋内侧蒙着薄薄的水汽。
“吃吗?”他问。
“不是说了,早上吃过。”
“拿一个吧,还热着。”
程意看向他:“你自己不吃?”
“有两个。”
“那你吃大的。”
程意本来不饿,被包子的香气勾了一会儿,还是拿走一只。
陈序咬了口刚剥好的鸡蛋,唇角一直没有完全压下去。
程意咬了一口包子,看见他连吃东西都在笑,忍不住把桌上的水推过去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陈序抬眼,她已经低头去看手机。
……
吃过东西,陈序拿出一本看到一半的书。
书签停在需求分类那一页。他低头看了十几分钟,终于把同一段话读懂。身边的程意戴上耳机,开始还在看新生群里的通知,过了一会儿,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早晨赶车消耗了太多体力。
她将手机握在手里,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点向过道偏。列车经过轨道接缝时,她的身体忽然失去平衡,险些撞到旁边经过的乘客。
陈序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肩。
程意皱了皱眉,重新坐直了一点,却没有醒。
过了不到一分钟,她又慢慢朝另一边歪过来,额角很轻地碰上陈序的肩膀。
陈序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隔着单薄的短袖,那点重量其实很轻。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,带着熟睡时均匀的温度。发梢偶尔被空调风吹动,轻轻扫过他的手臂。
陈序一动不动地坐了几秒,才慢慢放下书。
他低头从座位下方拿出自己的小颈枕,轻声叫了一次程意的名字。她没有应,只是无意识地又靠近一点。
陈序将颈枕展开,小心绕到她颈后。整个过程里,他尽量只碰到枕头与衣领,没有惊醒她。
有了支撑,程意的脑袋终于稳下来,却依然有一小部分重量落在他的肩上。
陈序没有再推开。
睡着以后,她身上那层随时准备反驳别人的锋利也安静下来。眉心舒展开,呼吸很轻,一缕没有扎紧的头发垂在脸侧,随着车身轻轻晃动。
陈序看了几秒,重新拿起书。
窗外的树影一段段掠过。陈序翻到下一页,想起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玩笑,又不自觉地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程意睡得安稳,并没有等他给出什么答案。他把翻到一半的纸页轻轻压平,继续看下去。
……
程意醒来时,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。
她先感觉到颈间多了什么,抬手一摸,才发现自己戴着一只深灰色的小颈枕。内侧缝着一块白布,上面端端正正写着“陈序”两个字。
反应几秒以后,她将颈枕摘下来。
“你的?”
“铁路专门配发。”
“上面写着陈序。”
陈序沉默一秒:“铁路专门为我配发。”
程意揉了揉额角:“你放的?”
“你脑袋都快磕到过路的人了。”
“我靠到你身上了?”
程意问得很快。
陈序看了看自己被压出一点褶皱的肩头:“属于正常行车事故。”
程意的耳尖慢慢有些发热。
她把颈枕递回来:“谢谢。”
陈序没有接:“下午还睡就留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拿着吧,你一会儿又要睡。”
程意看了他一会儿,将颈枕重新戴回去。
“那先借我。”
陈序笑了一下:“不急着还。”
“下车还你。”
“行。”
程意重新戴上耳机,把脸转向前面。
陈序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将桌板上的水瓶往她那边推近一点,低头继续看书。程意从余光里看见这个动作,手指在耳机线上停了停。
程意摘下了一边耳机。
“你那个点菜的,后来做成了吗?”
陈序翻书的动作停住,转头看她:“还不算,换台电脑都得重新弄。”
“这么久?”
“中间坏过好几次。”
“那等它不坏了,再给我试。”
陈序点点头,把书里的那张便签拿出来,顺手记下一行。程意看了一眼,没再戴回另一边耳机。
……
下午四点二十七分,列车驶入南澄站。
到站以前,窗外刚下过一场阵雨。
天空仍压着一层浅灰色的云,高楼从远处的水汽里慢慢显出来。轨道两侧的树比青川更密,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。列车经过城区时,玻璃幕墙映着断断续续的阳光,一条宽阔的江从楼宇之间穿过去,水面上停着几只白色的鸟。
车厢重新热闹起来。
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,父母隔着座位清点东西。陈序站起来,先将自己的电脑包递给父亲,又伸手去拿程意那只浅灰色的箱子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程意说。
“上面太挤,你站远一点,别砸到。”
程意看了看卡在箱子旁边的背带,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序将箱子放到地面,她伸手替他扶住箱角。
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份约定。
动作却比那些话更自然。
列车停稳,车门打开。
一股雨后潮湿的热气立刻涌进来。
南澄站比青川站大得多。银灰色穹顶一直延伸到远处,电子屏上滚动着来自不同城市的车次。下车的人拖着行李汇入通道,广播从高处落下来,又被空旷的站厅放大。
陈序踏上站台时,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身后的列车。
七个小时前,他们从同一座小城出发。
许嘉宁已经去了云州,周航、李扬、罗浩和林冉也分别走向各自的学校。那些曾经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人,从这个夏天开始,终于散往不同的方向。
而他和程意,在同一节车厢里抵达了这里。
南澄。
这座城市过去只存在于地图、照片和那条五十二分钟的路线里。如今潮湿的风真实地吹到脸上,站台边还积着浅浅的雨水,每一块指示牌都通往他没有走过的地方。
陈序忽然很期待。
不仅是大学、专业,或者那个还没有形状的未来。
他第一次清楚地期待,往后的生活里,还能继续看见身边这个人。
……
出站以后,两家人在网约车上车点停下来。
陈序一家订的酒店靠近南澄大学,在城北。程意一家要去南澄政法大学附近,方向相反。
两位母亲已经约好,报到结束后有时间便一起吃顿饭。程父与陈父交换了电话,又叮嘱两个孩子到了学校,分别给家里报声平安。
程家的车先到了。
陈序帮程父把大箱子放进后备箱,又将程意那只浅灰色行李箱推过去。程意伸手接住拉杆,这一次没有说自己不需要照顾。
“到了学校说一声。”陈序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发班级群?”
“我们又不在一个班。”
“那发哪里?”
程意看着他,像是不明白这种问题为什么也需要确认。
“发给我。”
陈序笑起来:“好。”
程意弯腰坐进车里。
车门即将关上时,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三菜一汤的标准,别忘了。”
“厨房保持完整。”陈序说,“等找得到厨房再验收。下周六有空吗?”
“干什么?”
“请你吃饭,先认认路。”
程意看了他两秒:“军训有安排就改时间。地方你找,别让我陪你走错校门。”
“那就下周五再确认。”
“嗯。”
程意没有再说什么,伸手关上车门。
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。隔着逐渐升起的车窗,陈序看见她低头打开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父亲已经在身后叫他,说他们的车也到了。
“来了。”
陈序转身拖起自己的行李箱。
南澄的风从宽阔街道尽头吹过来,带着雨后树叶与湿润泥土的气息。远处的云层正在散开,阳光落到成排的玻璃高楼上,亮得让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上车以后,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程意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考察期第一天。”
紧接着又是一句。
“先别把自己弄丢了。”
陈序望着屏幕,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他没有急着替两个人定义更多东西,只低头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车驶离南澄站,向着大学城的方向开去。
那些他只在地图上见过的路名,一个接一个来到窗外。父母还在前排讨论酒店的位置,司机打开广播,陌生的城市新闻伴着轻微电流声落进车里。
陈序靠向座椅,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安静下来的聊天框。
十八岁的夏天,曾经从一句拒绝开始。
陈序在手机日历上找到下周五,记下“问程意时间”。保存以后,又回到那个聊天框。
前面的路还很长。
往后,还有一个她。
**第一卷《那个夏天,偏偏是你》完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