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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唱完这首歌,夏天就结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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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

作者:偏心几行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57.6万字

第11章 唱完这首歌,夏天就结束了

书名: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 作者:偏心几行 字数:6.8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4:15:35

八月十八日下午,陈序结束了这个暑假的最后一节补习课。

王一鸣趴在餐桌上,对着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发愁。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,将试卷右上角掀起一小片,又慢慢落回去。

“这次能上一百二吗?”他问。

陈序检查完最后一道题:“如果阅卷老师那天心情不错,可以。”

“他要是心情不好呢?”

“你就祈祷他看见你写得这么满,被诚意打动。”

王一鸣认真思考:“考试还看诚意?”

“不看。”陈序把卷子翻回第一页,“所以这道选择题为什么错?”

王一鸣立刻趴得更低,试图让自己与桌面融为一体。

王阿姨端着西瓜从厨房出来,正好听见后半句。

“我就说他暑假玩疯了。”

“比刚开始进步不少。”陈序替王一鸣把卷子收好,“计算没那么乱了,函数题也知道先看条件。开学以后保持现在的节奏,不用额外加太多题。”

他在长辈面前向来坐得端正,说话也比平时规矩。王阿姨听完,神情果然放松了一点,又问他去了南澄以后,能不能继续在手机上帮王一鸣看题。

“偶尔一两道可以。固定上课不敢先答应,大学那边的安排还不知道。”

“还是你考虑得周到。”

临走前,王阿姨除了结清补课费,又让他带走两盒牛奶。陈序推了两次没推掉,只能拎着下楼。

王一鸣从窗户探出头:“陈序哥,寒假回来记得找我!”

“先把错题订正。”

“你回来我再订正!”

“那我不回来了。”

楼上传来一声拖得很长的哀号。

陈序笑着走出楼道。

午后的太阳还很烈,小区里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白。梧桐树下落着斑驳的光,蝉藏在枝叶深处,一声接一声地叫,像还不愿承认这个夏天已经快结束了。

手机振动了一下。

最后一笔课费到账。

陈序站进树荫,打开记账软件,将这两个月的收入从头到尾加了一遍。

八千多块。

不至于让他突然成为有钱人,却是他第一次完全凭自己的能力,在一个夏天里挣到的钱。

最早的那笔一百六十元下面,还留着当时写下的备注。

约会。

那时候他计划得很好。

电影、老街、海边,还有许多不用太贵,却需要提前准备的小惊喜。他想用自己挣来的钱谈一场恋爱,不朝父母伸手,也不让喜欢变成家里的负担。

后来电影没有去看,老街没有两个人一起逛,海边倒是去了,同行的人与留下的照片却都和原计划不同。

陈序的手指停在备注栏上。

过了片刻,他将“约会”改成了“第一节课”。

屏幕上的字一下子普通了许多。

他没有因此获得某种庄严的解脱,也没有觉得从前的计划可笑。那毕竟是他认真想过的未来,只是没有发生。

而这个夏天,也没有因为一场失败的表白变成空白。

他教会几个孩子新的解题方法,挣到了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钱,读了许多从前没空看的书,还做出了一个暂时没有任何餐厅能够使用的点餐页面。

有些事没有按照计划发生,日子却还是从空出来的位置上,慢慢长出了别的内容。

陈序收起手机,拎着牛奶往家走。

晚上七点,他们要替李扬送行。

两天以后,他会成为班里第一个离开青川的人。

……

陈序赶到KTV时,包厢里已经乱成了一片。

门刚推开,冷气、歌声和一只抱枕同时迎面扑来。

他偏头躲过,抱枕撞在门上,掉到脚边。

“谁欢迎方式这么热烈?”

“误伤。”周航握着话筒,站在屏幕前,“我们本来瞄准李扬。”

陈序捡起抱枕:“那你们的准头和唱功差不多。”

周航刚好唱到高音,声音当场劈成两半。

包厢里爆发出一阵笑。

李扬从旁边过来,把陈序推进门:“来晚了,先交钱。”

“刚见面就谈钱,感情容易变质。”

“五十八。”

“已经变质了。”

陈序嘴上说着,还是扫码转过去。

包厢里来了二十多人。墙边的彩灯缓慢变换颜色,茶几上堆着果盘、薯片和各式饮料。屏幕下方摆着一个礼品袋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:活着回来。

陈序指了指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给李扬的军训物资。”周航介绍,“防晒霜、藿香正气水、清凉油、鞋垫,还有一本《如何与室友和平相处》。”

李扬坐在旁边,神情复杂:“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去边境。”

“临河八月底四十度。”

“那本书又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提前保护你的室友。”

李扬抓起另一只抱枕砸过去。

笑闹声里,离别暂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。

陈序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,头发比高考结束时短了一些。整个暑假早出晚归,他瘦了点,肩背却显得更挺。细框眼镜仍旧架在鼻梁上,彩灯从镜片上掠过去,将眼睛遮住片刻,又露出一贯散漫的笑意。

“南澄大学的来了!”有人喊。

“咱们这里谁还不是大学生?”

“顶尖大学的比较值钱。”

陈序在周航旁边坐下:“先说好,借钱一律没有。”

“谁找你借钱?先把六百七的学习方法交出来。”

“知识付费。”

“同学情呢?”

陈序晃了晃手机:“五十八块已经买完了。”

周围又笑起来。

他接住别人递来的饮料,抬眼时,看见许嘉宁坐在斜对面。

她今天穿着浅色长裙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只留了几缕落在耳边。包厢里的灯一会儿蓝,一会儿紫,落到她脸上总显得有些失真。只有她望过来时,那双眼睛还是陈序最熟悉的样子。

“来了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补课结束了?”

“今天最后一节。”

“那能休息几天了。”

“还得收拾东西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两个人隔着茶几,一问一答。

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又客气得不像认识了十几年。

许嘉宁不会再把喝不完的饮料顺手递给他,陈序也没有在坐下前先看她面前缺不缺纸杯。那段刻意留出的距离经过整个暑假,已经不再处处扎人,却也没有悄悄消失。

它只是慢慢变成了他们现在相处的方式。

包厢门再次打开。

程意和唐棠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
唐棠肩上挂着一只小包,拉链旁多了一只黄色鸭子。正是商场里那只眼睛一大一小、丑得很有勇气的战利品。

周航一眼看见:“不是不要吗?”

唐棠面不改色:“怕我妈当垃圾扔了。”

“你不是嫌丑?”

“是丑啊。”唐棠把包往身后挪了挪,“你还非要给我。”

程意跟在旁边,忍着笑往包厢里看了一圈,目光落到陈序身上。

“南澄大学的大学生也交五十八?”

“南澄政法大学有特殊减免?”

“女生五十六。”

陈序转头看李扬:“什么意思?”

李扬理直气壮:“麦都快让周航喊坏了,她们又不抢。”

“你们抢不过我,还赖我?”周航立刻抗议。

“这是风险定价。”陈序说。

程意经过他面前,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到桌边。

“门口发的,多了一瓶。”

陈序看了一眼:“最近多出来的东西,都挺容易到我这里。”

“不要就还我。”

“到了我手里还想拿回去?”

程意轻轻哼了一声,转身和唐棠坐到另一边。

唐棠看了看空着的手:“门口不是只发了一人一瓶吗?”

“我不渴。”

“你在楼下还说渴。”

程意拿过点歌屏:“你唱什么?”

“转移话题能不能别这么明显?”

“那你别唱了。”

唐棠立刻把点歌屏抢回来。

……

聚会真正热闹起来以后,李扬即将离开的事便暂时被歌声盖住。

大家轮流说着自己的学校和出发日期。去同一座城市的人约着车次,留在青川的同学被提前任命为寒假聚会负责人。

周航说临港离得不远,想回来随时能回来。

有人问:“你是不是准备每周带脏衣服回家?”

“自动化专业,首先实现洗衣自动化。”陈序说。

“我学的是工业自动化。”

“洗衣机也是工业产品。”

“你一个写代码的懂什么?”

“我懂你不会洗。”

两个人隔着沙发互扔纸巾。

李扬被推到屏幕前发表离校感言。他握着话筒憋了半天,最后说:“感谢各位今晚花五十八块送我去军训,等我晒黑回来,争取让你们第一眼认不出来。”

“已经认不出来了。”周航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灯太暗。”

李扬将话筒往他身上一扔。

罗浩与林冉随后被起哄着唱了一首情歌。

罗浩平时话很多,拿起话筒却只会盯着字幕。林冉唱到一半笑了场,他也跟着忘了下一句。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,林冉索性不看屏幕,偏过脸望着他。

罗浩慢慢笑起来。

两个人在乱七八糟的掌声中唱完,手从沙发缝隙里悄悄牵到了一起。

“青春圆满了。”李扬感叹。

周航在旁边拆台:“异地第一天还没开始,你先别替人家大结局。”

林冉抓起抱枕砸他。

许嘉宁也被孟晴拉去唱了一首歌。

她的声音不高,唱歌时却很稳。陈序以前听过很多次。初中放学路上,她戴一只耳机,把另一只塞给他;班级元旦晚会,她忘过一句词,下台后坚持说是音响有问题;还有一次两个人去吃面,店里正好放到她喜欢的歌,她拿筷子敲着碗沿跟唱,被老板看了好几眼。

记忆还在。

只是如今再听见她唱歌,陈序已经不用从每个字里寻找和自己有关的意思。

一首歌结束,他与其他人一起鼓掌。

许嘉宁坐回来时,朝他看了一眼。

陈序举了举手里的饮料,算是称赞。

她笑了一下,也轻轻点头。

陈序放下饮料时,发现程意正朝这边看。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她便指向周航。

周航唱到最高的一句,捂着胸口深深吸气,像下一秒就要呼叫救护车。

陈序也笑了,起身去把音量调低。回来时,程意已经在听唐棠说话,没有再往这里看。

……

陈序一直没有拿话筒。

他替李扬调过音量,给周航切掉两首唱不上去的歌,还在游戏输了以后喝掉半杯由可乐、橙汁和茶混出来的不明液体。

每当有人叫他唱,他便说嗓子不舒服。

周航当场揭穿:“你刚才说了一个小时,也没见不舒服。”

“说话和唱歌不是一个系统。”

“你计算机还没开学,少在这儿分系统。”

“我五音不全。”

许嘉宁忽然在对面开口:“他会唱。”

包厢短暂地安静了一瞬。

陈序抬起眼。

许嘉宁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接这句话。她握着纸杯停了停,才补充:“以前班里合唱,他音准还可以。”

旁边有人笑着说:“青梅认证。”

周航递话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知道表白那件事的人不多,拿陈序和许嘉宁开玩笑却是班里多年的习惯。那个人没有恶意,笑声还是让空气变得微妙了一点。

陈序接过话筒,先看向说话的人:“认证不收费,但传播虚假宣传要负责。”

周围重新笑起来。

周航顺势将点歌屏推给他:“随便点。你再推,我替你点了。”

“你准备点什么?”

“你别管,反正得唱。”

李扬也在后面催了一声。

陈序低头滑动歌单。

熟悉的歌名出现在推荐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。

《小宇》。

这首歌是许嘉宁高一时发给他的。

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她写作业写得烦,随手分享过来,说前奏很好听。陈序听完故意回复,这么慢的歌适合催眠。许嘉宁回了一个生气的表情,让他没有品位就闭嘴。

第二天早读,他在走廊碰见她,故意拖着调子哼了两句,唱得很难听。她嫌弃地走快,嘴角却一直没有压下去。

后来陈序偷偷把这首歌练熟。

他原本想在两个人真正在一起以后唱给她听。那时他觉得,只有得到喜欢的回应,才有资格把所有藏起来的心意认真说出口。

如今很多计划都没有发生。

这首歌却仍然留在这里。

陈序点了下去。

歌名出现在屏幕上时,许嘉宁握着纸杯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
唐棠皱了皱眉,凑到程意耳边:“他不会又要来吧?”

程意没有回答。

包厢里的灯暗下来。

前奏从音响里缓慢流出,刚才还在说笑的人渐渐安静。有人原本准备举起手机,看见陈序朝镜头轻轻摆了下手,便又放下了。

陈序站在屏幕前,低头看着话筒。

他已经很久没有完整地听过这首歌了。久到前奏响起时,最先回来的不是旋律,而是一幅幅没有声音的画面。

前奏慢慢走过。屏幕上那个等了许多遍的起唱提示终于亮起,陈序才发现,自己握话筒的手比平时紧。

高一时,他练到这里,总要从头重来一次。今晚身后有人聊天,门外偶尔传来服务员的脚步,反而没有卧室里一个人练习时那么紧张。

陈序抬起话筒。

“总有些惊奇的际遇。”

第一句出来时,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一点,也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紧。

许嘉宁算不上什么惊奇的际遇。

他们认识得太早,等陈序意识到喜欢,她已经在他的生活里待了很多年。没有哪一刻惊天动地,只有放学时总会停下的脚步,和他在课桌上醒来时,落在她侧脸的阳光。

许多普通时刻叠在一起,最后成了他整个少年时代里,最不普通的一个人。

唱过最开始的几句,陈序的声音渐渐稳下来。

他本能地想往许嘉宁那边看,又把目光留在字幕上。

因为有些话一旦看着她唱,就会重新变成一场等待答案的表白。

今晚不是。这首歌已经等了太久,他只想先把它唱完。

旋律走到中间时,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撞了上来。

那是许嘉宁十六岁生日的晚上。她吹完蜡烛,趁大人不注意,将蛋糕上的草莓偷偷放进陈序盘子里,说自己不爱吃。陈序明明也不喜欢,还是面不改色地吃掉了。

回家路上,她踩着路沿往前走,忽然回头问,以后每年生日他是不是都会来。

陈序说,给钱就来。

许嘉宁笑着踢了他一下。

那时候两个人都觉得以后很长,长到每一年都理所当然地拥有彼此的位置。

陈序的声音停顿了很短的一瞬。

短到伴奏几乎将它遮过去。

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,才能听见那次换气比前面深了一点。

他握紧话筒,将后面的旋律重新接住。

换气时,陈序终于朝沙发看了一眼。

许嘉宁双手握着纸杯,孟晴凑近说了句什么,她摇摇头,没有接话。陈序看不清她的表情,下一句字幕已经亮起来,他转回身,将话筒抬高了一点。

唱到关于未来与当下的那一段,他想起初中时两个人坐在楼顶等流星。许嘉宁困得不断点头,还坚持说下一颗肯定会出现。那晚最后什么都没有等到,下楼时她差点在台阶上睡着,还不肯承认自己困。

陈序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
那些开心没有因为后来没能相爱,就变成假的。

他将最后几句接下去,没再看沙发。桌上有人轻轻放下杯子,周航也不再插话,只有伴奏还在往前走。

一首歌慢慢走到尾声。

最后一个音落下,陈序将话筒放低。

包厢里安静了两秒。

周航最先鼓掌。

紧接着,掌声、口哨和起哄一起涌回来。李扬站起来,郑重宣布陈序高中三年隐藏实力,必须补交文艺委员精神损失费。

陈序把话筒扔给他:“早说了,唱歌和说话不是一个系统。”

“你这叫五音不全?”周航问。

“谦虚。”

“要脸吗?”

“五十八块不包含这项服务。”

笑声重新盖过伴奏。

陈序坐回原来的位置,喉咙有些发涩。他伸手去拿饮料,才发现那瓶水已经被推到面前,瓶盖也被拧松了一圈。

程意站在茶几另一边。

“喝点水。”

陈序抬眼:“唱得怎么样?”

“没跑调。”

“评价这么保守?”

“怕你骄傲。”

“我心理承受能力不错,可以接受真实赞美。”

程意看了他两秒。

“唱得挺好的。”

这一次没有挖苦。

陈序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停了一下,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
程意似乎也不习惯他突然认真,移开视线:“水是怕你唱完直接失声,影响青川市民形象。”

陈序笑起来:“放心,南澄见面还能继续烦你。”

“那水白给了。”

她转身回到唐棠旁边。

陈序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
水已经不凉了。

落进喉咙,却刚刚好。

斜对面的许嘉宁仍然安静地坐着。

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昏暗的灯光碰到一起。

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笑着评价,也没有问陈序是什么时候学会的。

陈序同样没有用夸张的表情向她讨一句夸奖。

几秒以后,许嘉宁轻轻低下头。

像是直到这时,她才终于听见那首歌真正落下的尾音。

……

散场以前,所有人被李扬赶到屏幕前拍了一张合照。

前排蹲不下,后排站不齐,周航坚持把“活着回来”的礼品袋放到正中间,结果挡住了林冉半张脸。拍照的人连续倒数三次,才勉强得到一张没有人闭眼的照片。

最后一次按下快门时,李扬忽然喊:“寒假还在这儿,谁不来谁发红包!”

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东倒西歪。

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,往后的聚会再也没有真正齐过。

总有人考试,总有人实习,总有人刚好错过回家的车。青春里所谓的最后一次,通常不会提前通知。等很多年以后回头,才会发现某张模糊的合照里,所有人竟然都还在。

十点多,包厢门被推开,走廊明亮的灯照进来。

待惯了昏暗的房间,一群人都眯起眼。脸上的蓝紫色褪去,露出唱闹一晚后的疲倦。

李扬站在门口点人数,反复提醒大家检查手机、钱包和充电器。罗浩替林冉拎起包,被周航看见,又免不了一轮起哄。

唐棠的父亲已经到了楼下。

她拉着程意先走,经过陈序身边时,仍旧警惕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三号去车站别迟到。”程意说。

陈序问:“你管车站考勤?”

“我怕有人考六百七,最后输给闹钟。”

“放心。我一般只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迟到。”

“你最好是。”

唐棠在前面催她。

程意应了一声,转身跟上去。走出几步,她又回过头,看见陈序正低头帮李扬收桌上的东西,才收回目光。

人一拨拨散去。

陈序帮李扬回包厢检查了一遍,从沙发缝里找出一只耳机,又在点歌台边捡到不知是谁的学生证。

他们下楼时,商场已经没剩多少人。许多店铺拉下卷帘门,清洁车从空荡的走廊经过,轮子压着地砖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

周航站在门口,问陈序要不要一起打车。

“你先走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“真不用等?”

“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?”

周航看了他一眼:“你倒是快点儿,一会儿车都让人打走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周航这才追上李扬。

盥洗区的灯很亮。

陈序拧开水龙头,低头冲去指间沾到的一点可乐。镜子里的人也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被水汽压下来一些。

刚才有那么多人,笑声一句接着一句。此刻只剩自己,他才觉出喉咙仍有些涩。

陈序又用凉水拍了一下脸。刚才唱到那段楼顶的回忆,他险些忘词,现在却连风从哪一边吹来,都记起来了。

水珠顺着手腕落进池子。他抬起头,等镜子里那点泛红慢慢退下去。

陈序关掉水龙头。

手机在洗手台边亮起。

发消息的人是许嘉宁。

“你走了吗?”

陈序擦干手,回道:“还没有。”

对面停了十几秒。

“我在一楼。”

“能陪我走一段吗?”

陈序看着那两行字。

这一次,他没有像高考结束那天一样,因为她的一句话便急着替两个人设想新的可能。

他只回复了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电梯缓慢下降。

商场一楼,许嘉宁站在已经关门的咖啡店旁边,肩上背着那只浅色小包。

隔着逐渐打开的电梯门,两个人再次看见彼此。

歌已经唱完了。

他们之间,却还欠最后几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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