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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寒假忽然慢了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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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

作者:偏心几行 | 分类:武侠 | 字数:57.6万字

第43章 寒假忽然慢了下来

书名:给青梅死对头当舔狗的那些年 作者:偏心几行 字数:8.1千字 更新时间:2026-11-04 14:15:35

回到青川的第一顿晚饭,陈母做了六个菜。

陈序进门时,糖醋排骨刚出锅。厨房窗户蒙着白雾,油烟机轰隆隆地响,砂锅里的汤沿着锅盖往外冒热气。家里还是原来的味道,洗衣粉、饭菜和暖气片烘热以后的干燥气息混在一起,让人在门口脱鞋时便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。

陈母一边盛汤,一边问他学校食堂是不是没放油。

“没有,伙食挺好。”

“那怎么瘦了?”

“长高以后视觉上显瘦。”

陈父正在把他的行李箱搬进房间,闻言回头看了一眼:“十八了还长?”

“心理高度。”

“先洗手。”陈母打断他,“心理再高也得吃饭。”

陈序笑着进了卫生间。

半年没回来,家里几乎没有变化。他房门后还挂着高中校服,书桌角落压着用剩的补课讲义,床头插座旁甚至还放着去年夏天买的蚊香液。陈母提前晒过被子,棉布里存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,摸上去蓬松又暖。

只有书桌上多了一盆绿萝。

“这谁养的?”陈序问。

“你爸。”陈母在外面说,“你不在,他怕房间一点活气都没有。”

陈父将箱子放好:“你妈买的。”

“你每天浇水,不算你养?”

“一周浇一次。”

两个人隔着客厅争论绿萝的归属,陈序站在房门口笑了一会儿,没有揭穿父亲连花盆下面都垫了一只接水的小托盘。

饭桌上,母亲先问课程,父亲没急着问他挣了多少钱,只问了一句:“公司的账和你自己的账,分开没有?”

“分开了。”

陈序放下筷子,把公司账户、合同和每一笔报销的事都说了一遍。陈父听完,又问:“某团打过来的六万,都算你挣的?”

“不算。”陈序答得很快,“最初一万是两个计费周期的固定费用,五万是效果推广预算。一月十二日进第二个周期,固定费涨到两万,平台又补了一万五。但钱到了,不代表活儿都干完了。广告还没展示的那部分得留着,效果预算也得等真实核销、下载和新客转化对完,才能算挣到。”

陈父点了一下头:“那你现在真正挣到的有多少?”

这才是陈序今晚最想回答,也准备得最仔细的问题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自己整理的账目。

简点最早挣到的,是声浪那一百零七张优惠券核销后结算的两千零八十元。此后声浪续签并增加门店,台球厅、密室、桌游吧和两家烘焙店也陆续接入。十一月后半段、十二月和一月上旬加在一起,这些本地广告一共结算了两万七千三百六十元。

某团是最大的一笔。十二月十二日到一月十一日的第一个计费周期已经做完,固定费五千元可以全部记入收入。第二个周期刚开始四天,虽然整期两万元已经付齐,却只能先计入这四天实际投放的部分。记账人员按合同天数折算、取整后,两期固定费目前合计确认七千五百八十一元。

原先五万元效果预算里,已经核验结算了三万零八百四十元,剩下的一万九千一百六十元仍要留在账上。

一瞬从一月九日正式投放,到今天是第七天。预付的一万元基础费,目前确认两千二百五十八元;这几天已经完成核验的下载和新用户转化,另外结算了六千七百二十元。

三条收入加起来,真正已经挣到的是七万四千七百五十九元。

陈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又将页面往下划。

服务器、域名、测试环境和第一批桌牌物料,大部分从学院批准的大创开题经费中按用途报销。那笔钱走学校项目账户,凭票使用,没花完也不能转进公司,更不能算简点的利润。公司真正承担的是注册开户、记账服务、超出项目预算的服务器流量、往返四个大学城的交通和必要通信费用,目前一共六千四百八十元。

扣完这些,经营结余是六万八千二百七十九元。再暂留七千五百元应付税费和后续核账调整,能由公司继续安排的钱,大约六万零七百七十九元。

陈序报出最后那个数,声音不自觉轻快了一点。

他还记得暑假拿到第一笔补课费时,自己把那一百六十元数了两遍。如今终于有能力替家里分担一些,也能把下一段路的花销慢慢挣出来了。

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更多,扣掉那六千四百八十元支出以后,账户里还有十一万二千六百元。其中四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元,是尚未履行的固定广告费和未消耗的效果预算。看着都在同一个余额里,陈序却已经替它们分好了去处。

那不是十几万元任他花。

可剩下来的那一部分,确实是他一节课一节课挤时间、一家店一家店走出来的。

至于陈序个人,到现在仍然没有给自己发过一分钱工资,也没有分红。

陈母对那一长串数字没什么概念,只听懂了最后一句:“所以你忙了一个学期,自己还没拿到钱?”
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陈序笑了笑,“公司是我的,公司长大一点,也算我挣了。现在要是急着往自己兜里拿,后面服务器续费都得找人借钱。”

“吃饭和路费呢?”陈父问。

“办公司的路费按单子记,平时我自己吃饭,还有跟程意出去吃的,都没走公司的账。”

说到后半句时,陈序的语速明显快了一点。

陈母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,只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:“那你自己的钱还够不够?别公司没饿着,把自己饿瘦了。”

“够。暑假补课还剩一些,学校也有生活费。”

陈父拿过手机,把那张账表从头看到尾。

他看得很慢,手指停在最后那个数字上,嘴角像是要往上抬,又被端起的茶杯遮住了。陈序坐在旁边,明明已经将每一笔都解释清楚,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:“梁老师也说,目前做得还可以。”

“老师鼓励你,是让你接着做好,不是让你回家报喜不报忧。”

陈父把茶杯放下,神情很严肃。

“现在有人愿意跟你合作,是个好开头。但刚挣到一点钱,别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。人家信你一回,后面还得让人家继续信。越往后,越不能飘。”

“知道。”陈序老实点头,“没飘。”

“你这张嘴,自己也注意。跟同学开玩笑可以,答应客户的事不能随口说。”

“记着呢。”

陈母把汤碗放到丈夫手边,看他还准备往下说,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
“差不多行了,饭都快凉了。现在这么严肃,不是你三天两头跟同事提自己当监事的时候了?”

陈序抬起头。

陈父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:“人家问起来,顺嘴说一句。”

“人家问你最近忙不忙,你说还行,就是儿子在大学里开了家公司,有些文件得让你这个监事看看。这也叫人家问起来?”

“确实有文件。”

“有,你看得还特别认真。老刘夸你儿子有出息,你回来把人家原话给我讲了两遍,怎么当着孩子,一句也不舍得说了?”

陈父咳了一声,将茶杯往里挪了挪。

陈序低头扒饭,肩膀却已经在轻轻抖。

“笑什么?”父亲看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陈序努力将声音放稳,“就是忽然觉得,我这监事请得挺值,平时还兼着公司宣传。”

“再贫就把手机拿回去。”

话这样说,陈父却没立刻还他,又将那张账表往上翻了一点。

“这个发给我一份。还有学校老师提的那些意见,也留着,别听过就算了。”

陈序应了声好。

这回他没有接着逗父亲。

他忽然想象得出,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在同事面前说起自己时是什么样子。大概也是这样,先说孩子瞎折腾,没什么了不起,再不经意地补上一句,学校老师还挺支持,已经有不少店在用了。

那些他以为讲得零零碎碎、家里未必听懂的事,原来父亲一件也没有忘。

在外面,他努力向别人证明这个项目值得相信;在家里,有人已经拿着他尚且不算多的成绩,悄悄骄傲了很久。

陈序鼻尖有点发酸,低头夹了一块排骨,故意吃得很慢。

陈父终于把手机还给他。

“第一学期能做成这样,不容易,确实干得不错。”他顿了顿,“高兴可以,后面的事还得一步一步来。”

陈序点头,嘴角再也藏不住了。

那些老板肯签合同、平台愿意提前打款,都能证明他的努力有价值。可真坐到这张饭桌前,他才发现自己仍旧很想听父亲亲口夸一句。外面有再多人叫他陈老板,也不耽误他回家以后,还是那个拿着卷子,等父母抬头看一眼的孩子。

陈母见父子俩终于都高兴了,便顺势问起几门课的成绩。

陈序报到高数七十八时,语气稍稍低了一点。

陈父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回去。

“满分一百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这个确实没什么可骄傲的。”

陈母没忍住笑,陈序也笑了,夹起一块排骨想缓缓,父亲却没有就此放过他。

“事情多可以慢慢安排,书还是得读好。别到时候别人问我儿子在大学干什么,我只能说开公司,一问学得怎么样,我没话说。”

“下学期给您把宣传材料补齐。”

“我是让你给自己学。”

“知道,给自己学。”

陈父这才拿起筷子,又将离儿子远些的那盘菜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
窗外的天已经黑透,厨房里煨着的汤还在轻轻响。陈母嫌他们刚才光顾着说话,排骨都凉了,陈序说不凉,又挑了一块吃,母亲嘴上念着,还是给他添了半碗热汤。

他的成绩可以被认真夸奖,他的得意也会被父亲轻轻按住,末了,母亲还会惦记他到底吃饱没有。

离家这半年,他学着让很多人放心。回到这里,才又能安心地做一会儿被人惦记的孩子。

……

程意回家以后的第一晚,也被母亲按在餐桌边多喝了一碗汤。

她换了柔软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扎在脑后,捧着碗坐在熟悉的位置上。莲藕炖得很粉,勺子一碰就散,汤里的胡椒香和厨房传来的水汽混在一起,比学校里任何一家外卖都更像冬天。

程父问她考试怎么样,几门课学起来吃不吃力,又问学生会的事是不是占了太多时间。

程意挑着说了些。哪门课老师要求高,哪份作业改得最久,学生会有时忙起来顾不上吃晚饭。说到有趣的地方,她也会笑,筷子停在碗沿上,给父亲比画两下。

程父听完,只叮嘱她别因为不好意思推辞,就什么事都接。学习要上心,饭也得好好吃,上回生病以后尤其不能再糊弄。

程母坐在旁边,终于等到丈夫的话告一段落。

“那陈序呢?”

程意正喝汤,抬眼看她:“他怎么了?”

“他平时总去学校找你?”

“也不是总去。周末都有空的时候,吃个饭,出去转转。他自己也挺忙的。”

“是他约你多,还是你约他多?”

程意的勺子慢下来。

“谁有空谁就问一声,哪还记这个。”

“你们学校不是离得挺远?”

“坐公交五十二分钟。”

答完她才觉得太顺口,赶紧补了一句:“之前一起坐过,知道个大概。”

程母点点头,嘴角却含着笑。

“那也不近。他来一趟挺费时间,还知道等你放假,一起坐飞机回来。”

“他正好有项目上的事要收尾。”程意低头拨弄碗里的莲藕,“您别把他说得那么好,他也挺烦的。一天到晚没个正经,跟谁都能聊上,熟了以后嘴更贫。有时候我随便说一句,他能接好几句。”

“还有呢?”母亲问。

“还爱瞎操心。我说没事了,他还要问,饭吃了没有,晚上几点回去,跟您似的。”

最后几个字说完,她自己先心虚了一下。

程父在旁边听着,放下了汤勺。

“那这确实是个问题。别人不想听,他还一直说,你得跟他讲明白,免得他不知道分寸。”

程意愣了一下,立刻抬头。

“我也没说不想听。”

程父看着她。

“不是,他那个……也不是您说的那样。”程意将勺子放回碗里,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,“他平时就是开开玩笑,真有事的时候很认真,也很可靠。问我吃没吃饭,是因为那几天我确实忙得忘了。您别听我随便说两句,就觉得他没分寸。”

程父点头:“那是我听岔了。”

“而且他自己忙成那样,还——”

说到一半,程意忽然停住。

母亲正低头喝汤,肩膀却在轻轻动。

“妈。”

“嗯,听着呢。”程母抬起头,眼底全是笑,“你继续说,我也怕听岔了。”

程意终于不说话了,端起碗,将剩下的汤喝得格外认真。

脸颊却一点点热起来。

她原本只是想让母亲别往别处猜。毕竟陈序又没有说过什么,两个人好好相处着,她也不愿意一回家,就被大人追问出一个自己都答不清楚的关系。

可父亲真顺着她的话,觉得陈序不好,她又比谁都着急。

他逗她的时候确实讨厌,她当面嫌弃两句也没什么。可那些辛苦赶来的路、生病时没睡好的夜,还有他总能接住她坏情绪的耐心,不能因为她想遮掩一点心事,就都被说成不懂分寸。

她可以嘴硬,却舍不得让别人因此看轻他。

程母没有继续逗女儿,给她添了一点汤。

“机场说了请他来吃饭,你记得把时间约好。他在外面照顾你那么多,我们不能只嘴上谢一句。”

程意的目光落在碗沿上。

她想起陈序借着赶飞机牵住她的手,想起降落时两个人没有说破的默契,又想起他站在父母面前,一本正经汇报任务完成的样子。

在南澄,他们可以只是一起吃饭、一起回家的好朋友。可这张从小坐到大的饭桌旁,忽然要给他添一副碗筷,她便忍不住想,他会坐在哪儿,父亲会问他什么,他会不会又说出什么让自己没法接的话。

有一点紧张,也有一点偷偷的期待。

“就是家里吃顿饭。”程母说,“别让他买东西,问问他这几天哪天方便。”

程意终于点头。

“我回头问问他。”

说完,又不放心地看了母亲一眼。

“您到时候别像今天这样,什么都问。”

程母笑着应了,程父则将纸巾盒推到女儿手边,没有再拆穿什么。

……

真正的寒假从第二天早上开始。

陈序睡到九点四十才醒。

睁开眼时,窗帘缝里已经有很亮的日光。没有赵越的闹钟,没有寝室走廊里拖鞋经过的声音,也没有商户群在清晨饭点以前不断跳出的消息。

他躺在床上看了两分钟天花板,没有立刻起身,也没有伸手去拿手机。

被子蓬松而暖,脚往里面挪一挪,还能找到一小片没被睡乱的柔软。楼下有人叫孩子吃早饭,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,模模糊糊的。父母已经去上班,家里很安静,床头那盆绿萝被日光照得透亮。

换作在学校,他这会儿早该抱着电脑出门,或者坐在去找程意的公交上了。可今天,他什么都没有耽误,甚至可以翻个身,再多躺十分钟。

这点小小的自由,竟让他觉得奢侈。

他想,这一学期确实太忙了。

可再往前想,好像过去很长一段日子,他也一直忙着。高三忙着赶在熄灯前写完卷子,忙着把每一分成绩再往上提;终于考完了,以为能痛痛快快过个暑假,却又忙着补课、看书,从早上待到晚上,把每一天塞得连难过都无处落脚。

那时他想要的只是累一点,躺下就能睡,不用在黑暗里一遍遍想,许嘉宁为什么不喜欢自己。

到了南澄,又开始忙学习,忙创业,忙着做他那个没工资、还动不动被退回考察期的舔狗。

想到这里,陈序在被窝里笑了一下。

同样是坐很久的车,同样是晚上累得不想动,后来那些日子却渐渐有了不同的滋味。老板第一次说好用,合同终于签下来,程意在校门口看见他,明明笑了一下,还非要问他怎么这么慢。

他曾经只是想逃开一些难过,后来却在那些忙碌里,一点点有了想奔向的人和事。

也正因为记得一路上的疲惫,昨晚那顿热饭、父亲藏不住的得意,以及此刻不用赶着起床的早晨,才显得那么让人留恋。

原来有时候,盼着日子快一点,是为了早点走到想去的地方;盼着它慢一点,是因为眼前已经很好。

陈序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,难得允许自己再赖一会儿。

只是安静久了,心里还是慢慢想起一个人。

过去几个月,即使坐在五十二分钟的公交上,他也知道终点有人在等。如今两个人只隔着几条街,昨天却还是各自上了家里的车。今天她也能睡个懒觉吧,不知道醒了没有,会不会也正觉得,这个早晨忽然慢得有点不习惯。

陈序拿起手机。

商户群很安静。

程意的聊天框里还留着昨晚关于飞机的几句玩笑。

他点进去,打了一句“起了吗”,觉得太像没话找话;删掉以后又问“叔叔阿姨昨天说什么了”,看起来像在打探家长评价;最后退回列表,先去洗脸。

牙刷到一半,手机在房间里响了一声。

陈序含着满嘴泡沫跑回去。

程意发来一张照片。

一只浅色瓷碗里装着小馄饨,旁边还有一碟煎得很漂亮的鸡蛋。照片边缘露出程意家餐桌的一角,阳光正落在碗沿上。

“家里的早饭。”她说。

陈序站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起来。

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时候,不必先找到多么重要的话题。

一句吃了什么,便足够把两段已经分开的清晨重新接在一起。

他也拍了一张自家餐桌。

陈母给他留了豆浆、包子和两只水煮蛋,旁边压着一张字条:热一下再吃。

“陈家豪华早餐。”

程意很快回复:“那两只鸡蛋不是装饰。”

“已收到远程监管。”

“吃完拍空盘。”

“好闺蜜岗位还包括验收?”

“可以再次取消。”

陈序立刻把鸡蛋放进热水里。

他们就这样重新找到了寒假里的联系方法。

没有每天见面,也不需要规定早晚汇报。程意陪母亲买年货时,会拍一张挤满红灯笼的商场;陈序替父亲去五金店买零件,路过两个人高中时常吃的米线店,也会问她那家店是不是换了招牌。

有时消息隔半天才回。

可聊天框始终没有真正安静下来。

……

陈序空下来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第三天上午,商户群里接连出现十几条消息。

有的店春节歇业七天,有的只休除夕,有的准备增加年夜饭套餐;声浪KTV春节照常营业,优惠券有效时间需要重新调整。一瞬要求核对假期广告范围,某团也发来一张春节活动时间表。

这些事单独看都不难。

麻烦在于,简点现在的商户后台只能处理常规菜单与营业状态。复杂的节假日时间、临时套餐和分时段活动,大多还要陈序手工配置。有一家店想把“初一至初三下午两点营业”写进去,他改完以后,另一家又要求“除夕晚六点以后只显示年夜饭套餐”。

陈序从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三点,才将所有特殊要求整理完。

六十二家店已经足以让相同的问题重复六十二遍。

如果以后变成六百家,他不可能再靠一张表格、一台电脑和自己记得足够仔细来维持。

更麻烦的是,现有网页入口每次调整核心功能,都要兼顾不同手机浏览器。商户端、顾客端和管理配置堆在同一套逻辑里,最初为了尽快跑起来省掉的结构,如今全变成了继续扩张时必须偿还的债。

陈序在笔记本上写下三行:

商户自行配置特殊营业时间。

菜单、订单和活动入口彻底拆开。

寻找更稳定、适合扫码即用的新入口。

写完最后一句,他没有立刻决定怎么做,只在旁边画了一枚星号。

技术上的问题和高数不同。

高数至少知道答案在课本后面,产品真正走到下一段时,连该翻哪一本书都要自己寻找。

下午四点,陈序刚合上电脑,高中班级群忽然热闹起来。

周航问今年还聚不聚,有人说去年毕业以后答应过第一个寒假必须见。许嘉宁提议先统计时间,唐棠则直接发了一句:“别统计三天最后谁都定不下来,先找能坐下所有人的地方。”

班长在群里做了一个投票。

腊月二十三、二十四和二十五,三个晚上任选。

陈序还没来得及投,周航便私聊过来。

“二十五吧。我问过海边那次的几个人,基本都行。吃完还能去唱歌,地方你熟,你找一家?”

“为什么我熟?”

“你不是已经跟KTV老板谈过合作了吗?”

“那在南澄。”

“商业能力应该可以跨区域迁移。”

陈序被他的歪理说服一半,最后联系了高中附近一家有大包厢的餐厅,又让班长统计准确人数。饭后是否唱歌暂时不强制,愿意去的人现场再定。

投票到晚上结束。

同学会定在腊月二十五,下午五点半,先吃饭。

陈序也在群里确认:“二十五可以,那天我没别的安排。”

许嘉宁跟着回复了一个“好”。

没有继续私聊。

陈序盯着那个字看了片刻,心里仍会泛起一点旧日的熟悉,却已经不会再因为她一句简单的回应,将整个假期都往那个方向想象。

有些放下并不是从此毫无感觉。

是感觉仍在,而人终于不用再跟着它走。

群里刚安静,程意的消息便来了。

“我爸妈说,腊月二十一来我家吃饭。”

陈序坐直了一点。

“叔叔阿姨亲自邀请?”

“不然是我邀请?”

“那我需要准备一下。”

程意像是早猜到他会这么说,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。

“普通吃饭。不许买贵东西,不许西装领带,也不许在我爸妈面前说什么考察期、岗位恢复、同城互助任务。”

陈序逐条看完。

“舔狗可以说吗?”

“更不许。”

“那我以什么身份出席?”

“高中同学。”

“照顾你两天、陪你坐飞机、目前担任好闺蜜的普通高中同学?”

程意发来五个字:“你可以不来。”

“去。”陈序立即回复,“我一定以最普通的状态,准时接受叔叔阿姨的感谢。”

程意没有再理他。

陈序却对着日期看了很久。

直到陈母下班回来,他还坐在客厅里研究第一次登门应该带什么。

“水果、牛奶还是茶?”他问。

陈母换鞋的动作停住:“去谁家?”

“同学家。人家父母谢谢我在南澄帮过忙。”

“男同学女同学?”

“这个问题会影响水果品类吗?”

“会影响我判断你是不是只打算买水果。”

陈序安静下来。

陈父从后面进门,听完前因后果,只说:“第一次上门别空手,也别太重。水果加盒茶就行。人家请你吃饭,不是收你礼。”

陈母点头,又问:“是程意家?”

陈序看向她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机场里你替谁拉着两个箱子?”

“同城互助。”

“行。”陈母笑了一下,“那你去互助吧。衣服穿干净点,别嘴上没个正形。”

陈父看看时间,索性穿上刚脱下的外套,陪他去小区外还没关门的茶店挑了一盒茶,又买了几样新鲜水果。回到家,陈序把东西放在玄关旁边,路过时总要看一眼。

临睡前,程意又发来另一条安排。

“我爸认识一家驾校的教练。二十二号可以去报名,先体检、拍照,科一自己刷题。你去不去?”

陈序看着这条消息,发现寒假原本空白的日子已经一点点有了去处。

二十一号去程意家吃饭。

二十二号报名学车。

二十五号高中同学会。

再往后,是春节,是还没有找到答案的技术瓶颈,也是新学期。

他将这些日期写进日程表,最后在最上面补了一行:

今晚,早点睡。

陈序看着那一行字,难得没有再往空白里塞进新的任务。

有些假期不是为了立刻走得更远。

是让一个人终于有时间回头看看,这半年究竟把什么带回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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