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试投结束时,声浪两家门店一共完成了一百零七笔有效核销。
优惠后的实际消费总额是两万零八百元。
按照合同约定的百分之十,南澄简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得两千零八十元。
邱经理没有只把后台数字截图发过来。他让两家店分别导出了核销记录、消费金额与退款状态,陈序也将简点生成的一次性券码逐项对应。三笔领券后取消的订单被剔除,一笔重复上传的记录也没有算进去。
周一下午,最后一项核对结束。
邱经理将表格合上:“数字对得上。”
陈序坐在声浪办公室里,掌心不自觉地在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“那后续合作呢?”
“先续一个月,仍按实际核销结算。”邱经理说,“另外一家离临江大学城近的分店,也可以等你那边有足够餐馆以后加进来。但我先说清楚,第一周有效,不代表以后每周都能涨。学生新鲜劲过去,效果可能会掉。”
“我明白。每周按两家店分别统计,优惠内容也由你们确认。连续两周效果低于约定范围,任意一方都可以停。”
邱经理笑了笑:“你不像刚拿第一笔钱的人。”
“钱还没到账。”
“怕我赖?”
“主要怕提前高兴,会影响财务严谨。”
邱经理拿起手机,将结算单转给财务。
十几分钟以后,陈序的手机亮了。
不是个人银行卡的到账提醒。
是公司账户收到两千零八十元服务款的通知。
陈序盯着那行数字,许久没有动。
他给学生补过课,收过一百六十元,也收过更多。可眼前这笔钱是餐馆里一桌桌吃饭的人、声浪里一间间亮起来的包厢,沿着他曾在本子上画过的几条线,慢慢走出来的。
邱经理还在接电话,空调往下吹着风,桌上那支签字笔被吹得滚了半圈。他下意识伸手按住,又低头看了一遍。
这回,真的不是他自己觉得行。
他将到账信息截了图。
第一个发给程意。
程意正在上课,没有立即回复。
陈序收好材料,到学校后先去了食堂,随后又把打印的结算单送回寝室。路上他想给她补一句“第一笔”,又觉得截图上已经写得很清楚,只好将屏幕锁上。
手机是在他拧开水杯时响的。
“陈序,真的成了啊。”
程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背景是下课后走廊上的喧闹。她好像正从人群里往外走,说话比平时快一点,也没顾得上先拿一句玩笑压住高兴。
“到账了?”
“到账了。”
“我刚看见,你怎么不多发两句。”
“怕你在上课。”
“已经下了。”
两个人都停了一下。陈序站在桌边笑,自己也说不清有什么好笑。隔着五十二分钟的路,她那一声真切的高兴,比数字在屏幕上亮起来时还让他想多说一点。
他把邱经理怎么答应续约、怎么让财务打款,重新讲了一遍。程意没有嫌他重复,等他说完,才笑着问:“所以陈老板,现在什么心情?”
“想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“刚到手,就想着花?”
“公司的钱先留着,服务器和下个月推广都要用。这顿我自己请,之前就留好预算了。”
“那我周六晚上有空。”
她答得太快,说完才慢了一点:“上午有课,下午要去训练,晚上可以。”
陈序将那个时间记了下来。
挂电话前,程意又喊他: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很厉害。真的。”
她说完便挂了,像再等一会儿,这句夸奖就会被他拿去炫耀。陈序望着恢复安静的屏幕,将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水早凉了,他却没有尝出来。
……
第一笔钱带来的动静,比陈序预想得更快。
周二上午,一个台球厅老板从金老板那里要到了他的电话。
“听说你给声浪带过去一百多拨学生?”对方开口便问,“我们就在南澄大学东门后面,能不能也放个券?”
陈序没有纠正“一百多拨”与“一百零七次核销”的差别,只先问了位置、消费方式和能给学生什么真实优惠。
下午,第二通电话来自一家密室逃脱。老板是从声浪前台看见简点券的,觉得吃饭以后临时组局的学生同样适合密室。
第三家则是一间桌游吧,语气最急,恨不得当天晚上便把宣传图发过来。
陈序没有全部接下。
台球两三个人便能去,离餐馆又近,先试;密室需要提前预约、人数要求严格,优惠页必须写得更清楚;桌游吧所在的位置超出当前商户覆盖,他说明要等入口铺到附近再谈。
赵越在寝室里听他接完电话,表情比陈序本人还兴奋。
“现在是别人主动找你投钱了?”
“先谈试用。还没到排队送钱。”
“那也算翻身。”赵越说,“以前你一家家求人试,现在有人自己找过来。”
罗骁放下正在擦的镜头:“下午那家密室在哪?之前社团有人想去。”
陈序将地址发给他,又叮嘱先问清人数和预约。陆文博瞥了一眼地图,说离得有点远,赵越却已经开始数寝室有几个人。
“先别算我。”陈序说,“下周三要交作业,我还有一半没写。”
赵越看了看他电脑上的合同,又看了看自己桌上没拆封的作业本,慢慢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。
“你们这些人,挣钱也不耽误制造焦虑。”
那天晚上,简点的广告位多了一张台球厅优惠。
页面仍旧克制。加载时只短暂出现,结账完成以后才推荐领券。原有餐馆的菜单没有被挤走,老板群里也没有人因为第二个广告进来而抱怨。
免费点单、真实学生入口、本地娱乐优惠、按实际到店结算。
这条原本只写在计划书里的路,第一次完整地连了起来。
陈序站在寝室阳台上给父母打电话。陈母一开始只听清收了两千多块,问是不是家教的钱,等他又讲了一遍,才明白是那个一直免费给人用的软件,终于挣到了第一笔收入。
“老陈,你来听听。”
电话被递了过去。陈父听得慢,问了几句,才说:“那那些老板觉得有效果,后面还会找你。”
“嗯,已经续了一个月。”
“行,好事。”
父亲没有再往下说,陈序却没急着挂。他靠在栏杆上,多讲了些这一星期的事,连何姨给他加了一颗蛋也讲了。
陈母在旁边听着,忽然笑起来:“你爸嘴上不说,前几天还问我,你那家公司到底做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我就随口问一句。”
“你问了三回。”
陈序笑得肩膀直抖。阳台上晒的卫衣被风吹过来,贴住半边脸,他往旁边让了让,听见父亲清了清嗓子,说既然挣到了第一笔,自己也吃点好的。
“周末想请一个朋友吃饭。”
陈母立刻问:“程意?”
陈序沉默一秒:“妈,你这个判断有什么依据?”
“你在南澄还认识几个值得你特意跟家里汇报的朋友?”
“赵越他们听见会伤心。”
“那你带他们一起?”
“他们可以自己修复。”
陈母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,没有继续问。
……
周六傍晚,程意从寝室楼里出来时,陈序有几秒没说话。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呢外套,里面是浅蓝色针织衫,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扎起,而是披在肩后。耳边戴着很小的银色耳钉,在冬日将落的光里闪了一下。
她显然认真打扮过,又努力让这份认真看起来不太明显。
走近时,衣领间有很淡的白茶香,被凉风带过来,干净得像刚晒过的书页。
陈序看了她一会儿。
程意停在台阶下:“你今天不会说话?”
“正在想一句既真诚,又不显得过分冒犯的赞美。”
“想到了吗?”
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程意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,听见这么直接的一句,反而停住了。
“就这个?”
“再复杂容易出错。”
她转身往校门走,唇角却悄悄弯起来。
这一次,他们去的是澜庭。
餐厅在一家酒店的二楼,落地窗外能看见入夜后的江面。迎宾记得预约人的姓,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,先询问忌口,再逐项确认套餐里可以更换的菜。
陈序提前订了双人套餐,另有一道甜点可以二选一。程意看过价格,又看一眼他,想起电话里那句“之前就留好预算了”,没有再把菜单推回去。
她确实期待这顿饭。从寝室出门前,林晓满问了三遍去哪里,她也只说去吃饭,却把耳钉摘下又戴上,最后选了现在这对。
来到这里,才觉得那半天的犹豫没有白费。窗外江面一点点亮起来,他坐在对面,正认真听服务员说她选的甜点要晚些做,等吃过主菜再上更合适。
“先说好。”程意合上菜单,“今天不许拿本子。”
陈序将空空的双手放在桌面:“连电脑都没带。”
“手机呢?”
“拍菜。”
“谁拍?”
“你拍。这样比较有生活气息。”
程意没有否认。
前菜上来后,她真的先拍了一张。陈序看见她换了两次角度,问:“这算工作记录?”
“朋友圈素材。”
“那我需要回避镜头吗?”
“看表现。”
前菜味道很清淡,程意拍完照,切了一小口尝。她说不清那点酸来自什么,陈序尝过也说不清,两个人猜了半天,问服务员才知道是柚子。
“刚才说像醋的是谁?”程意问。
“一个见识浅薄的消费者。你不要歧视他。”
她笑着把剩下的一点汁蘸在面包上,吃完又偷偷看他。陈序正将不太顺手的刀叉换了个握法,发现她在看,干脆低声说这东西还是不如筷子好用。
程意点头:“我也觉得。”
这种一起承认不会、又不怕被笑的自在,比刚进门时坐得笔直的那几分钟更让她高兴。
主菜上来得慢,两个人便聊些这周的闲事。程意讲训练时学姐让她试着接一段临场追问,她事前准备了许多,真正被叫到名字,站起来先把椅子撞响了。结果后来讲得还可以,她坐回去,先惦记的居然是刚才那声会不会太大。
“我不在现场,没法替你证明。”陈序忍着笑,“不过正常人应该记得你后面说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多余告诉你。”
“不多余,我挺想听的。”
程意抬眼看他。他没继续拿椅子的事开玩笑,替她把挡在杯子前的空碟挪开,问后来学姐怎么说。
她接着讲下去,直到服务员过来添水才停。陈序望着她,忽然想起暑假里,自己一个人吃面的那个傍晚。那时坐下只想快点吃完,连还要在外面待多久,都得掐着钟算。
窗外的江水映着两岸灯光,缓慢地流。服务员替他们换过餐盘,又安静退开。周围有人低声说话,刀叉碰到瓷器,发出细而清脆的声音。
陈序忽然说:“程意,谢谢你。”
她抬起头:“电子阅读器已经谢过了。”
“不只项目。”
他很少这样认真地叫她的名字。程意将刀叉放下,没有催他。
陈序望着窗外,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有件事,我之前没怎么跟人说过。”
陈序手里拿着杯子,过了一会儿,才把它放下。
“暑假那阵,我每天很早出门,晚上才回去。我妈以为我补课接得多,其实有时候下午就没课了。”
程意没有接话,等他继续。
“我就去图书馆待着。待到快关门,再找个地方吃饭,算着他们快睡了才回家。进门以前,还得先想好今天能说点什么,哪个学生进步了,哪个题讲了三遍还不会。说得热闹一点,她就不会问我怎么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点笑却没能像平时一样把话带过去。
“挺没出息的吧。都考完了,还跟小时候考砸了瞒着家里一样。”
“这又不是考试。”程意轻声说。
陈序低着头,指尖在杯沿停住。
“我知道。可那会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嘉宁没做错什么,她不喜欢我,总不能逼她喜欢。道理都知道,闲下来还是难受。”
“有一天图书馆临时关得早,我在外面走了好久。最后走到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卖部门口,才发现自己又绕回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了点:“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去哪儿。我就是从小有点怕,一个人回去,家里空空的。”
程意记得那个暑假的陈序。他脸上总有笑,开玩笑也接得快,好像别人的一点尴尬,都值得他先花力气遮过去。她当时便觉得他累,却不知道那些他们没有碰见的下午,他是这样走完的。
“小时候家里总是没人?”她问。
“也不是总没人。我爸妈倒班,有时候一个刚回去,另一个又出门了。小学那阵,写完作业没事干,就把电视打开,频道换来换去,也没真看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有时候也这样。屋里太静,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”
桌上的烛灯在玻璃罩里轻轻晃。程意望着他,忽然不大愿意这顿好好的饭继续让他想起那些难熬的时刻,却也舍不得打断——他平时实在太少这样说自己的事。
“后来选南澄,我是真喜欢这里,也是真想走远一点。”陈序说,“离得远,很多人不认识我,就算哪天心情不好,也不用急着解释。”
“那火车上看见我,岂不是白选了?”
她把声音放得轻,想让他好受一点。
陈序终于笑了,抬起头看她。
“看见你的时候,倒没觉得白选。”
程意的手指在餐巾边上蜷了一下。
“反而挺高兴的。”他说,“本来还想,到那边什么都不熟,遇见事连找谁说都不知道。后来真有事,一掏手机,第一个就想给你发。”
“这次也是。钱还没到账,我就想好了要怎么跟你说。”
程意看了他一会儿,慢慢将手里的餐巾放平。
“那没办成的时候,也可以告诉我。”
陈序没立即说话。
旁边一桌的服务员端来了甜点,玻璃罩被拿开,有很淡的焦糖香飘过来。他听见她又说:“也不用先编点好玩的。我有时候训练不顺,还不是照样跟你说。”
“不怕听烦?”
“你怕过我听烦?”
程意故意看他,眼底却没有一点不耐烦。
陈序低头笑了,喉咙里却发涩。
他还是习惯把好笑的、新鲜的、有意思的事讲给她,生怕自己让相处变得无聊。至于灰头土脸的那些时刻,即使知道她愿意听,开口以前,也免不了犹豫。今晚真的讲出来,被她这样郑重地回应,他才知道,自己其实多想得到这句允许。
他想起暑假里坐在图书馆的自己,手机翻来覆去地看,不知道难过了还能找谁。要是那时候也有人告诉他,没什么好消息、没什么有趣的话,也可以来聊聊,他大概就不会那么怕天黑。
人难过的时候,最想要的也许不是一句“会好起来的”,而是在还没好起来之前,就有人愿意陪着。
他此刻就是这样被安慰到了。那些刚才还羞于说出口的孤单,被她认认真真听完,竟也不再显得那么丢人。
“好。”陈序望着她,这次没有拿玩笑收场,“那以后就不挑好消息了。”
程意点头:“本来就不用挑。”
甜点送上来时,程意先尝了一小口。她看着盘沿那点化开的奶油,像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说。
“对了,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朋友考察期,结束了。”
陈序愣了一下。
“结果呢?”
程意端起杯子,故意把语气放得平常:“合格。准许转正。”
“普通朋友?”
“好朋友。”
“有没有更具体的岗位?”
程意忍了忍,还是笑了:“好闺蜜。最高级别。”
陈序笑着往后靠了一点,眼睛却仍看着她。
“转了这么久,转进闺蜜岗了。”
“你不愿意?”
程意问得随意,勺子却没再伸向盘里。陈序看见了,立刻摇头。
“愿意。别刚宣布就撤回,我还没领到证呢。”
她终于笑了:“口头的,没有证。”
“那我记下了。”
陈序也笑,低下头切开了那块蛋糕。“好闺蜜”三个字明明已经足够亲近,他却在高兴过后,又生出一点没来由的不满足。他不敢仔细想,怕一想,连她好好给出的这份亲近也被自己误解。
于是他只将切得完整的那半块推给她,把碎掉的留在自己碟子里。
程意看见了,将自己那一份最上面的草莓轻轻拨下来,放到他碟子里。
“这个归你。”
陈序看着那颗放得并不正的草莓,心里方才空出来的一小块,又被很轻地填上了。
他们低头吃了一会儿,谁都没有再给刚才的称呼加一句解释。
程意没有让安静持续太久。
“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?”
“先把这两片做稳。”陈序说,“再看其他大学附近能不能复制。”
“南澄这么多学校,你靠自己一家家跑?”
“所以还没想完。”
“那岂不是还得去很多地方?”
“嗯,先挑几条合适的街。前面跑过的路有经验了,至少不至于每家都从头解释。”
“明天我训练,陪不了你。”
“知道。先把答应你的这顿饭吃完,地图的事不着急。”
程意点点头,低头选手机里的照片。陈序去结账时,她在两张餐桌照之间犹豫了片刻,最后留下了有他的那张。
饭后走到江边,她将朋友圈发了出去。
前几张是生日那天的纸皇冠、寝室合照和阅读器,后面是今晚的饭。一张拍到了陈序低头分甜点的侧脸,暖黄的灯光将他眼镜边缘照得很亮。
配文很简单:“最近的一点甜。”
她本来还想加一句第一笔收入的事,想了想,没写。公司的成果该由他自己高兴地讲出去,她只是想把今晚留下来。
李扬第一个评论:“这日子,吃得比我好。”
周航跟着问店名,还发了个流泪的表情,说他们学校刚吃完食堂的饭。
程意一一回复,唐棠的消息单独弹出来。
“最后那张,谁?”
“陈序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我是问你怎么单独跟他吃这个。”
程意停了一下,回:“他接的广告结账了,庆祝。你不是知道我帮他看过材料。”
唐棠没有立即回复。过了一会儿,发来一句:“我知道。你自己有数就行。”
程意望着那几个字,心里刚才没有说清的那点滋味又浮上来。她打了句“朋友吃顿饭有什么”,看着,最后还是删掉,只回了一个嗯。
另一座城市里,许嘉宁也看见了那条朋友圈。
她先认出了陈序低头时的样子。
从前给她拆蛋糕包装、替她改错题、在聚餐时把她不吃的葱一点点挑出去,他也总是这样认真。照片拍得不算特别好,陈序也没看镜头,那一点神情却轻易把她带回了从前。过去太熟悉,熟悉到她曾经忘了,这是他自己愿意,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做。
室友在喊她去拿外卖。许嘉宁应了一声,手指却仍停在照片上。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和陈序聊天,还是前些天随口问了南澄冷不冷,他回答冷了,让她也记得添衣。
客气,妥帖,没什么不好的。
只是说完以后,没有再发来别的。
许嘉宁心里有些发空。她说不清这是不是后悔,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要求那份照顾始终如一。可看见他这样认真地对另一个人好,她还是难受了。
从前不必开口就会有的陪伴,如今连想念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说。她直到这时才发现,习惯了一个人对自己好,与承受他终于不再如此,原来是两回事。
她最终点了赞,把手机扣到桌上,起身陪室友下楼。楼道里的风吹过来,才发现自己刚才坐着发呆,连围巾也忘了拿。
江边的程意也看到了那个新添的赞。她没有再往下翻,将屏幕按灭,走到陈序身旁。
他正在看对岸亮着灯的一片楼,说白天坐车时没发现这里离东湖这么近。
“那你下一站,准备先去哪个大学城?”她问。
陈序掏出手机,将南澄的地图点开。他往她身边让了半步,替她挡住从栏杆外吹来的风,两个人的影子便近了一点。
程意低头看屏幕,没有再惦记刚才那些消息。
地图很大,许多地方都还陌生。此刻她听他讲着,已经开始想,下一次周末,又可以一起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