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砂锅店回去的那天晚上,陈序又翻开了那张画着开关和临时数字的纸。
白天四张桌已经能正常用了,何姨也肯继续试。可他想起她问的那句“我还得多管这一步”,心里总有些不踏实。
原本是想让她少跑几趟,最后却变成每来一桌人,她又得去写一组数字。问题挡住了一部分,麻烦却没有真的少下去。
陈序打开电脑,重新找起资料。这回他没有只查怎样拦住远程下单,而是顺着一顿饭往下想:选菜、确认、做饭、结账,还有哪一步能够连起来。
支付宝的商户接入说明被他翻了好几页。
他这才理清,自己不必另外做一套收钱的系统。商户已有相应能力、愿意授权的话,简点可以把订单交给支付渠道,拿回支付结果;钱仍进店家的账户,跟他的生活费、项目经费没有半点关系。
等晚饭高峰过去,他给何姨打了个电话。
“阿姨,白天那个办法还能再改。我回来查了些资料,可能连收钱这一趟也能帮您省了。”
“你还能替我收钱?”
“不替您收。钱还是到您自己那儿。”陈序笑了一下,“您店里开通过支付宝或者微信的商户收款吗?得是办过商户手续、能在后台查账的,不是个人收款码。”
“支付宝有,去年办的。就是学生一般吃完再来前面付。”
“那明天我过来,您自己登录,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接。能接的话,客人点完菜直接付款,您确认到账和桌号,再交给后厨。没付钱的单不催着您处理,也不用每桌再报一组数字。”
何姨停下了手里的动静:“那吃完就能直接走?”
“对。钱不经过简点,您自己查得到。”
“这比记那几个数强。”她说,“就试这个。”
“还有一种办法,是开台加定位。”陈序接着说,“客人坐下您开这张桌,手机问过客人同不同意,再判断是不是在店附近。定位不准的时候,您确认人在现场,手动放行。这个也不用报数字,不过饭钱还得照原来收。”
“先看第一个。”何姨听得明白,“真能连钱一起付了,我忙起来省心得多。”
“行。但不能光看见一个付款按钮就用。到账、退款,还有付到一半退出,都得您亲自试。哪儿对不上,咱们先不放给客人。”
何姨很赞同:“别的可以慢慢学,钱差一分,我晚上都睡不踏实。”
挂断电话,陈序重新把两套办法写下来。支付也拦不住所有恶意订单,桌边有没有人仍要确认;可至少不该让一个拿着旧照片的人,不花一分钱,就把何姨催得团团转。
他给程意发了条消息,说那组临时数字或许可以省掉,准备明天送完唐棠再去店里试。
程意回得很快:“何姨肯定高兴。她今天记那几个数,比你记饭钱还认真。”
他低头笑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发来一句:“明天先好好送人。别一早来接我们,人到了,魂还在电脑里。”
“放心,唐同学的返程服务优先。”
“你也早点睡。”
陈序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,把需要问清楚的几处做了标记,合上电脑。明天有要做的事,也有约好要见的人。忙归忙,心里却不像从前那样空了。
……
唐棠离开南澄那天,天气终于凉下来一点。
清早的风穿过南澄政法大学门口那排梧桐,卷着两三片刚开始泛黄的叶子落到路边。程意到酒店时,唐棠已经将行李收好,正坐在床沿往箱子里塞那只从游园带回来的粉色兔子。
昨晚分东西时,她抱着兔子说一路回去太无聊,借它作伴。程意让她少装可怜,最后还是连同手边的纸袋一起递了过去。
兔子耳朵太长,箱盖怎么也合不上。
“你不是说做工一般吗?”程意靠在门边看她。
唐棠又按了一下:“做工一般也不能扔。你好不容易抓出来的。”
“可以留给我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
她嘴上说得干脆,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外套拿出来穿上,把位置让给那只兔子。
程意走过去替她压住箱盖。拉链合上的时候,两个人都没有说今天就要走。
这几天来得太快。
唐棠刚到时还嫌南澄站人多、天气热,转眼已经知道程意学校哪家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,也记住了林晓满只要兴奋起来便能一个人说完整桌的话。有两晚程意干脆留下陪她,两个人并排挤在酒店床上,聊高中同学,聊新学校的室友,也聊彼此没有参与的那一个月。
聊得快睡着时,唐棠还突然拍了她一下,问她明天几点起。程意闭着眼睛说不知道,先睡。以前觉得烦的那点动静,如今隔一个月才听见,竟也不想躲了。
大学好像真的在把人带向不同方向。
可只要重新躺在一张床上,说起班里那些熟悉的名字,两个人又会觉得,距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远。
“陈序几点来?”唐棠问。
程意低头看手机:“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唐棠动作一顿:“他怎么每次都这么早?”
“公交车不听他的。”
“你现在都会替他解释了。”
“我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唐棠拖长声音嗯了一下,没有继续拆穿她。
……
去车站前,三个人先去了酒店附近的旧书市。
那是唐棠前两天便想逛的地方,只是因为何姨店出问题,一直没有来。旧书市藏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,青石路被早晨的露水打湿,沿街摆着书、旧唱片和南澄风景明信片。檐下挂着成串的小铜铃,风一吹便轻轻碰在一起。
唐棠挑了几张旧玩具海报,又给父母买了一套南澄老照片。陈序负责拎袋子,程意跟在旁边,偶尔从摊位里抽出一本书翻两页。
走到卖明信片的小摊前,唐棠忽然指着一张江湾摩天轮的夜景。
“这个拍得没有我们那张好看。”
“主要是照片里缺了一个在我头顶比剪刀手的人。”陈序说。
“那是构图需要。”
“我第一次听说构图需要破坏别人形象。”
程意拿起另一张明信片:“你们两个又开始了?”
唐棠没再理他,从那一摞明信片里挑出两张,一张江湾夜景,一张政法大学的老校门。
“你要哪个?”
“我天天从校门走。”程意把夜景那张抽出来,“要这个。”
两个人替对方付了钱,各自拿着要送出去的那张,坐到摊主搬来的小凳子上写字。唐棠拦着不让看,程意便拿书挡住手里的那张,谁也不肯先交。
陈序提着袋子站在一旁,看看手里的书,又看看低头写字的两个人。
“照这个速度,我是不是还能回去上节课?”
“放假。”程意头也没抬。
“那我申请去买杯水。”
“去吧。”唐棠摆摆手,等他走出两步,又补了一句,“我的自己付。别回头全算成你照顾意意的功劳。”
陈序笑着应了。
等他回来,两个人已经交换了明信片。程意把自己的夹进书页里,动作比刚才慢了些。唐棠倒是还笑着,把拍下的旧玩具海报发给父亲,等他回复哪张有意思。
这一天过完,程意明早醒来,又只能隔着屏幕听她讲这些了。
临近中午,三个人在巷口吃了碗小面。没有江景,也没有精致摆盘,桌子被热汤蒸得发潮。唐棠仍旧嫌南澄的面不够筋道,却把一整碗都吃完了。
陈序去前台结账时,她还在和程意商量寒假见面的事。
“你国庆不回家,叔叔阿姨肯定想你。寒假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别到时候又被谁安排去做别的。”
程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台:“他安排不了我。”
“最好是。”
唐棠说完,低头将程意碗边溅到的一点汤擦掉。
有些人习惯把关心说得不好听。可一起长大的人总能听懂,那些嫌弃和叮嘱底下,藏着的是舍不得。
……
到了车站,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。
陈序将行李放到进站口外的大厅里,程意去便利店买水。唐棠看着她走远,忽然叫了一声: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这阵子的事,谢谢。”
陈序怔了一下:“你发现的问题救了我,怎么反过来谢我?”
“我说的是意意。”唐棠靠在行李箱拉杆上,“她生病,还有这几天你照顾她的那些事。”
“她也帮了我很多。”
“你先别说这种客气话。”
唐棠抬眼看他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她的声音不高,语气却比前几天认真。
“我还是不喜欢你以前围着许嘉宁转的样子,也不确定你现在对意意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前天你接了电话就回店里,那事做得挺像样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说的是做事,别一夸就找不着北。”
陈序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些。
“知道。还没到颁锦旗的程度。”
唐棠没接他的玩笑,目光落向远处的便利店。
“意意不太会把话说好听。她问你吃没吃饭,就是在担心,你别光顾着拿话逗她,回头什么事还是自己扛。”
陈序想起程意端来那碗面,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我没想让你们跟着耽误一天。你难得来。”
“你没想,不代表她不担心。”唐棠说,“我选了半天耳夹,她一眼都没看进去。下次不想让她担心,就好好告诉她忙到哪儿了。”
陈序看向玻璃门。程意正把三瓶水抱在怀里,一边低头找付款的页面,一边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以前总盼着别人留下来,办法却很笨:尽量有用,尽量有趣,别让人觉得跟自己待着还要费心。
那天跟他说“逛完了”的人,原来一共也没逛上多久。
“下次我说清楚。”他答。
唐棠点了点头,才收回目光:“还有我第一天说的话,也别忘了。”
“没忘。”
程意从便利店出来,将水分别递到他们手里。
“你们又背着我说什么?”
“让他以后少气你。”
陈序接过水:“唐同学的要求比较宏观,暂时没有验收标准。”
“你闭嘴就能完成一半。”程意说。
“原来标准这么清楚。”
……
聊了一会儿,唐棠看着快到进站的时候,把陈序打发去买一份车上吃的水果。
他走远以后,唐棠才将程意拉到人少一点的立柱旁。
“意意,我刚才也跟他说了几句。”
“我猜到了。”
“你别嫌我多管。”
“你已经管了。”
唐棠瞪她一眼:“你现在越来越会堵人了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那我就直说。”
唐棠拉住行李箱,声音放轻。
“你以后别什么都闷着。”唐棠说,“生病也是,学校有什么事也是。我隔得远,不问,你就永远说挺好的。”
“已经好了,而且又不是什么大病。”
“你现在当然说不算。病着的时候呢?”
程意没吭声。
唐棠伸手拨了拨她领口翻进去的一角,语气也低了一点:“有人照顾挺好。陈序那天做得好,我认。但你自己想清楚,别因为他对你好,就什么话都不好意思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也别什么话都省了。”唐棠看着她,“你嫌他烦,想他来,或者不想他来,至少讲清楚一点。人家又不是天天跟我似的猜你这句反话到底怎么听。”
程意拧着瓶盖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到底在替谁说话?”
“替我。省得回头你不高兴,又拿半句半句的话折腾我。”
程意笑了一下,想顶回去,话到嘴边却淡了。
过了今天,连这样的拌嘴也得先问一句对方有没有空。
她抬手抱住唐棠。唐棠起初还在说“别把水弄我身上”,说着说着,也把手臂收紧了。
“寒假早点回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有空来看我。每回都我跑,不公平。”
“行。”程意在她肩上点了点头,“你把课表发我。”
唐棠吸了下鼻子,松开她。陈序正好拎着水果回来,看见两个人的表情,停在几步外,没有立即开口。
直到唐棠朝他伸手,他才把袋子递过去。
“洗过的,纸巾也在里面。别全塞箱子底下,拿出来费劲。”
唐棠接到手里,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知道了。你负责把意意送回去,别把她也落在公交站。”
“放心。”
广播里响起了提醒旅客提前进站的声音。
唐棠拖着箱子走出几步,又转回来抱了程意一次。轮到陈序时,她犹豫片刻,最后只朝他伸出手。
“暂时停战。”
陈序和她握了一下:“有效期到寒假?”
“看你表现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进站口。
唐棠过了进站闸机,把箱子放上安检带,又隔着玻璃朝他们挥了挥手。程意等到人群把那件熟悉的牛仔外套一点点带远,才慢慢放下自己的手。
唐棠不在身边吵了,程意耳边却还留着她那句“有空来看我”。
以前约着见面,只需在放学后多等几分钟。现在要先翻课表,再查车票,连一次不舍得,也得赶在检票结束以前。
……
离开车站后,两个人并肩走向地铁口。
唐棠在时,一路上总有人说话。她一走,周围忽然只剩滚动行李箱和广播的声音。程意低头走了一段,几次想开口,都觉得问题出现得太突然。
下扶梯时,后面有人拖着大箱子赶车,陈序侧了侧身,让她往里面站。他扶住那个歪了一下的箱子,让急着赶路的人先过去,才收回手,重新站到她身侧。
程意看了一眼,忽然想起上次从栖云里回来,室友趴在床沿问的那句话。
不是女朋友,他怎么舍得。
她那晚把问题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。今天也不知是刚送走唐棠,心里空着,还是身旁这个位置又一次被他留了出来,原本打算继续藏着的话,竟先漏出个开头。
“陈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大学以后,准备谈恋爱吗?”
陈序转过脸。
程意看着前面的台阶:“随便问问。那天她们聊天提到了,我就问问。”
陈序没有马上答。
扶梯缓慢往下走,她看着前面人的鞋跟,像真只是起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话头。他想从她的侧脸上看出一点别的,又怕自己看得太久。
“现在没想这些。”他说,“刚开学,乱七八糟的事都没理顺。”
“所以就不谈了?”
“也不是说以后都不谈。”陈序笑了笑,“我这学期能先活明白就不错了。”
“哦。”
程意点了点头。答案没什么问题,她却忽然没了继续问的兴致。
不是因为许嘉宁,似乎也不是因为别的谁。他只是没有这个打算。
她本来应当觉得轻松的。
扶梯到了底,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前走。陈序见她不说话,先问了一句:“你们怎么突然聊这个?”
“寝室闲聊,什么都聊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的?”
程意看过来。
“我是问,”陈序把语气放得更随意一点,“你有这个打算吗?”
问题原样回到她面前。
程意捏着包带,忽然很想把刚才那个问题收回来。她问得太认真,连他的反问也显得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没想过。先学习。”
“也对。”
陈序点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路牌上。
听到她问的时候,他心里其实动过一下。也许她想知道的,和他偷偷想知道的是同一件事。
可许嘉宁也曾问过他以后想去哪儿,也会替他留座,遇到麻烦会先来找他。有些好太像他期待的答案,他曾经认真信了很多年。
如今程意就在身旁,他舍不得连这段路都走得尴尬。于是那句差点追出去的话,被他重新咽了下去。
两个人都给出了最稳妥的答案。
也都没有听见真正想听的那一句。
地铁口的人很多。陈序仍旧走在外侧,替她挡开迎面而来的行李箱。程意过闸以后回头等了一会儿,见他过来,又自然地跟上。
陈序放慢脚步。至少此刻,他们还可以一起去下一站。
……
回到程意学校附近,约球群里恰好热闹起来。林晓满说她和同学约好返校后找一晚打球,问上次那组搭档还来不来。
程意看了眼陈序。他手机上也有消息,却还在回何姨问的一个按钮怎么用。
“下周打球,你来吗?”
陈序抬起头,刚想说来,又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试用时间。
“还真不敢答应。晚上得去何姨那儿看几次,白天的课也不能落。你们先打,我有空就去群里喊一声。”
“行。”程意答得很快,又补了一句,“别答应了又往回赶,我可不替你守半边空场。”
“不会。真约好了,我就把下午空出来,不打到一半跑了。”
程意看了他一眼:“记着就行。”
程意低头回群消息,没有替他另约一个日子。他们各自都有新课表、新任务,谁也不能再像暑假那样,把一个下午随手留给别人。
但等陈序收起手机,她还是告诉他:“提前一天说就行。我也得看看有没有活动。”
前面就是宣传栏。程意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一张辩论队招新海报贴在学生会通知旁边,报名截止到假期结束,初选安排在开学后的周三。她之前听学姐提过,忙着接唐棠,一直没来得及细看。
程意站着看完,忽然问:“你觉得我口才怎么样?”
陈序正在看何姨发来的试用记录,闻言抬头。
“这个问题是准备听实话,还是准备听好话?”
“实话。”
“挺厉害。主要体现在我经常说不过你。”
“那是你没道理。”
“你看,论据马上就来了。”
程意指了指海报:“我想试试辩论队。”
陈序走近,看了一眼要求:“跟宣传部忙得过来吗?”
“先报名。真选上了,再把时间排开。”程意说,“上次招新宣讲,我听学姐讲过一段,挺厉害的。她反应特别快,别人刚说完,她就知道问题在哪儿。”
她说起那段现场,眼睛一点点亮了,连例子都记得清楚。陈序听着,也跟着看向海报上辩手的照片。
原来她已经惦记一阵了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他说,“你还没上,我已经替对面有点发愁了。”
“少哄我。真上台不一样。”
程意拿手机拍下要求,想起报名还要准备一小段陈述,又抬头问:“弄完能先讲给你听吗?”
“能。道理我不一定挑得出毛病,哪里听不懂,我肯定知道。”
“你听不懂,也可能是你的问题。”
“那先别划掉这个普通观众,我可以问。”
程意笑了。刚才在地铁上积起来的那点别扭,没有完全散去,但站到陈序身边,一起看着这张新海报,她又觉得,接下来的日子也没那么空。
程意取出手机,扫了海报上的报名二维码。
提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,陈序的手机也响了。
何姨打来的。
“小陈,你现在方便过来不?”
陈序看了一眼程意,接起电话:“怎么了?又出问题了?”
“不是。”何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高兴,“这两天有学生去别家吃饭,说我这里手机点菜方便,一桌人能自己慢慢选,不用我拿着菜单站旁边等。附近几个开店的老板听见了,特地过来看看。现在都坐我这儿等你,我也讲不明白,你来跟他们说。”
陈序站在辩论队海报前,一时没有出声。
前天夜里,他还在担心,何姨会不会因为一次故障将桌码全部收走。
今天,已经有人顺着那几张留下来的码,来到了门口。
“有几位?”他问。
“现在四个。还有两个说晚点来。”
何姨催了一句:“你快点啊,我只能告诉他们确实少跑了几趟,别的我说不明白。还有你昨晚说的支付,商户那边我也问过了,可以授权接。等他们问完,你带我试试。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陈序挂断电话。
程意看着他:“又要走?”
“这次不是去修东西。”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,“有人想用。”
程意眼睛也亮了一下。
刚才那段没能得到答案的谈话仍留在两个人心里。程意也没再提。她伸手把陈序背包肩带上翻起的一角扯平,催他赶紧去,别让老板们一直等。
陈序朝公交站的方向退了两步。
“报名材料晚上发我。”
“你先去。”程意说,“到店以后告诉我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跑进假日下午的人群。
这一次,程意没有立刻跟上去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,才把手机里那张报名表重新点开。
等他晚上来讲那些新店的事,她也想有点新东西,可以讲给他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