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意看见“钞能力”,先笑了一会儿,才给陈序拨去电话。
“怎么,陈老板这是来要免死金牌的?”
“申请一下合理消费。”
“多少叫合理?”
陈序报了个数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他赶紧补充,公司该留的钱都留好了,自己也不至于过完这一天,就回学校连吃一个月泡面。
“就是想带你试试,跟以前不一样的。”
这一学期,简点的收入渐渐有了起色。各地协作费用、服务器与售后开支先留足,陈序给自己的生活也留出了几万元的余地。一天四千多的安排,仍然算得上奢侈,却已不必靠往后许多顿饭来补。
可他记得程意在栖云里皱眉的样子。
他不想把她生日变成一件需要她担心的事,更不想订好以后才告诉她,让她连说不都为难。
程意听着他有些笨拙的补充,笑意渐渐柔下来。
这个人平时什么都敢贫,认真想对她好的时候,却还要先小心问一句,可不可以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不过贵归贵,体验不好,我也不会给好评。”
陈序明显松了口气:“放心,体验包好。”
“话别说太满。”
“那我先保留一条售后渠道,接受寿星当面投诉。”
“本来就归你负责,还想外包?”
他在那头笑,她也跟着弯起唇角。
挂电话以前,程意又轻轻添了一句:“陈序,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。”
他一下没出声。
“所以你也别从早紧张到晚。”她说,“那我还得分一半时间哄你,多累。”
陈序低头看着桌上的预约单,过了一会儿,才笑着答:“好,这回争取不给程部长添乱。”
……
生日前一晚,程意和室友吃过饭回来,收到了第二天的行程提醒。
她原本靠在椅背上,准备看看几点出门。看到第一项,便坐直了。
九点,岚汀湖畔酒店预约车辆在校门外接人。
九点半,临湖双人早午餐。
她放大那张配图。高高的玻璃窗,铺到湖边的木地板,桌上的杯子和餐巾都摆得整整齐齐,窗外连一片落叶似乎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“你把公交也升级了?”
陈序回得很快:“套餐包含接送。主要怕有人穿得好看,被我带着挤一路。”
“陈老板,你不心疼吗?”
“心不心疼,得体验了才知道。”
程意又看了眼照片,站起来打开衣柜。
“不行了,不能以普通人的装扮出行了,我去研究一下。”
陈序问需不需要远程参谋,她回了个“不需要”,过了几秒,又补发一句。
“明天记得带相机。”
林晓满在镜子里看见她先拿起针织衫,又放回去,忍不住问:“上午九点出门,你现在就开始试?”
“提前准备,避免迟到。”
“那这条裙子跟守时有什么关系?”
程意抱着裙子回头看她。
“有关系。你继续问,我就准备不完了。”
寝室里一阵笑。她没再理会,低头把裙摆抻平,眼睛却亮得连镜子都藏不住。
……
第二天,陈序在校门外见到程意时,确实愣了一下。
她穿着奶杏色的针织长裙,外面搭了件剪裁干净的浅驼色大衣。长发松松卷过,耳边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,走近时,发尾带着洗护用品很淡的香气。
她平时已经好看。今天那点刻意的漂亮,却让他连早已准备好的“生日快乐”都慢了半拍。
程意走到面前,等了等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在想这相机能不能配得上今天的任务。”
她低头笑了一下,又很快抬起脸。
“那你认真一点。”
“遵命。生日快乐,意意。”
这次他说得很认真。
程意轻轻嗯了一声,心里像被晨光照了一下。其实她出门前照过好几次镜子,已经觉得今天这样很不错,可听见他声音里的那点停顿,才终于觉得所有准备都有了着落。
酒店的车很安静,座椅皮面留着恰好的温度。司机确认行程后,便将说话声放低,转弯也不急。
程意坐好,低头摸了摸裙摆,又看向陈序。
“是不是应该少说两句,显得经常坐?”
“不用,你正常发挥。我负责没见过世面。”
她一下笑出来,刚才那点端着的心思也散了。
车驶过湖边,水面在树影间一段段露出来。街边卖早餐的铺子还冒着热气,骑车的学生从路口掠过去,整座城市正过着一个寻常的周六。
可程意偷偷觉得,今天好像哪里都比平时好看。
……
岚汀的餐厅在一条长廊尽头。
廊下栽着桂花,枝头剩下不多的碎金,被一夜的凉意浸出很轻的香。服务人员接过外套,领他们走到窗边,椅子向后拉开时,几乎没有声音。
桌上的亚麻餐巾带着熨过的温度,水杯很薄,拿起来比想象中轻。湖水就在窗外,偶尔有鸟掠过去,翼尖在清晨的光里一闪。
程意坐下后,先安静看了一会儿。
陈序没有急着问值不值。
他知道她喜欢眼前这个地方。那点喜欢不一定要说出来,她连把手机拿出来拍照的动作,都比平时慢了些,像怕遗漏了哪一个角落。
早餐现点现做。热盘托着刚出锅的菌菇和嫩蛋,烤面包边缘酥脆,刀尖轻轻一碰,便落下几片薄屑。程意切下一小块,黄油与面包的香气一起漫上来。
她咬了一口,抬起眼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
陈序尝完,认真点头:“确实。跟我买的切片面包已经不是一个发展方向了。”
她将另一小块推到他盘边,自己接着尝别的。服务人员过来添茶,问需不需要调低窗帘,知道他们想看湖,便将帘子只落下窄窄一段,挡住正好照到她眼睛的光。
没人催他们再点什么,也没人站在旁边等一个评价。
程意慢慢松下肩膀。
她以前总觉得,贵的餐厅就是东西做得漂亮,吃不太饱。原来有些钱也花在很不起眼的地方——坐下不用挪椅子躲太阳,杯里的水还没凉,便有人问要不要添热的,连好好说一会儿话,都不必被来回穿过的人打断。
“这一顿我觉得值。”她说。
陈序往后靠了靠:“好,今天至少保住了一个项目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像在等答辩成绩。”
“第一次安排这么大的生日,多少有点职业习惯。”
程意瞥他一眼,把最后半块烤面包放到他盘里。
“先吃,冷了扣分。”
他立刻坐回来。
她看着他吃,忍不住笑了。临湖的光很好,服务也周到,可最让她松快的,仍然是陈序坐在对面。她可以喜欢,也可以挑剔,不用担心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够漂亮,就显得配不上这里。
……
午后的湖上,风比岸边大一些。
陈序预约了一条带顶篷的小船,船夫掌舵,前面只坐他们两个人。厚坐垫上搭着备用薄毯,茶装在保温壶里,沿着岸线慢慢走,不必赶着跟一群游客抢同一块拍照的位置。
程意刚坐稳便把相机递给陈序。
“今天不许有丑照。”
“昨天就接到通知了。”
他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开,动作做到一半,指尖轻轻顿了顿。程意没有躲,只把下巴稍稍抬起来,让他好把那缕头发理顺。
陈序低头调相机,耳根却有点热。
船慢慢离岸。她坐在靠光的一侧,湖面的碎亮晃进眼睛,围巾尾端被风吹得轻轻动。前几张她还认真看镜头,后来听见船夫说岸边的猫在这个码头吃饭、去下一个码头讨第二顿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陈序按下快门。
“拍什么了?”
“有人听见比自己还会安排饭局的,笑得有点开心。”
程意伸手来拿相机,他很识相地递过去。
照片里的女孩没有摆姿势,眼睛微微弯着,一绺头发贴在唇边,身后整片湖光都成了很淡的背景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没再挑毛病。
“这张发我。”
“只有这张?”
“好看的都发。”
陈序笑:“要求提得很高,验收范围倒是不小。”
程意往他身边挪,借着看屏幕,把薄毯分了一半过去。
“你不冷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当我多管闲事。”
“没有,正好。”
两个人的膝盖隔着毯子轻轻碰在一起。陈序不动了,照片停在上一张,半天也没翻页。程意明明看见了,却没催,低头把毯子边缘压好,嘴角藏进了围巾里。
靠岸以前,船夫替他们拍了一张合照。陈序原本还有点拘谨,程意却挽住他的胳膊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“你坐那么远,是怕把我拍丑吗?”
他只好靠过去。
这一次,相机里的程意笑得很自然,陈序却明显有些不知该看哪里。
她拿过来一看,满意地存好。
“不错,留个你没见过世面的证据。”
……
下午那套很出名的高空茶点,倒没有想象中好。
窗外的景色很漂亮,整座城被铺在脚下,远处的湖像一块收进掌心的玻璃。可两人坐的位置恰好有点反光,旁边还不断有人借景拍照。
程意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便听见身后的女生说“不好意思,借过一下”,只好往陈序身边挪了挪。
精致的三层点心架端上来,每一只盘子都很好看。她先挑了块撒着金色薄片的小蛋糕,尝一口,表情慢慢变得慎重。
“你试试。”
陈序尝完,也沉默了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幸好做得小。”
程意没忍住,偏过脸笑了半天。
两人挨个尝过去,最后一致认可的,居然是旁边用来换口味的热茶。窗外风景再好,也没能让那份甜得发苦的奶油多得一分。
陈序看着她还剩大半的盘子,有些懊恼。
“网上的照片拍得挺好,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拍照确实好看。”程意说,“吃就一般。”
他轻轻嗯了一声,开始想下一项还有哪里可能不合适。
程意看他又认真起来,把他的手机从掌心里往下压了压。
“陈序,不好吃,我们就一起记住,下次不来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又不是来检查你的。”她说,“都出来玩一天了,你怎么还惦记着交作业。”
陈序望了她片刻,终于笑出来。
“那这笔学费,算两个人都没白交?”
“算吧。不过下次我来挑,你负责相信我。”
“万一也不好吃呢?”
“那肯定是店的问题。”
他笑得更厉害了。程意见他终于不再皱眉,也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她知道这些钱不是凭空来的。暑假的太阳、见不到人的门店、半夜还亮着的电脑,她都见过。所以她也希望他今天能放松一点,别把花钱对她好,又变成另一场必须做好的事情。
这一杯茶喝完,两个人便不再勉强吃那些太甜的点心。程意拉着他到窗边拍照,嫌玻璃反光,又自己笑着换了个角度。
这一次,陈序没有问她满不满意。
她靠过来的时候,已经笑得很开心了。
……
晚餐回到湖边。
岚汀后院有一间临水的小暖房,屋顶与两面墙是玻璃。白天看着并不显眼,暮色落下,藤架下那些细小的灯逐盏亮起来,倒像把岸边的一角秋天留住了。
桌上只摆了一小束白色桔梗,没有横幅,也没有突然围过来唱歌的人。服务人员替他们放好外套,轻声确认上菜时间,便退到外间。
程意站在椅边,望了一会儿窗外。
湖上的游船正在回岸,船灯晃在水里,被一点点推开的波纹揉碎。玻璃隔住了夜风,她的指尖贴上去,能感觉到里外不同的温度。
“还以为你要弄一大堆气球。”
“本来问过。”陈序替她拉开椅子,“后来觉得,你大概不想一抬头,看见全餐厅的人等你哭。”
“那确实。”
她坐下来,又悄悄看了眼那束花。
“这样就挺好。”
晚餐比下午茶争气得多。
菌菇浓汤喝到一半,服务生推着小餐车过来,银色餐盘里是一整块烤得金黄的威灵顿牛排。酥皮上划着整齐的纹路,边缘微微鼓起,乍一看,倒像刚出炉的面包。
程意放下汤匙,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。
服务生在桌边替他们切开。刀锋压过酥皮时,响起很轻的一声脆响,细碎的金色薄片落在盘里。剖开的中心是泛着粉红的厚切菲力,外面裹着一圈深褐色的蘑菇蓉与薄火腿,热气一散,黄油、菌菇和烤牛肉的香味便一起漫上来。
“蘑菇要先炒干水分,外面的酥皮才能保持酥脆。”服务生简单介绍了做法,将切好的两份分别放进温过的餐盘,旁边淋上少许红酒汁。
程意先拍了张照片,才切下一小块,连着酥皮一起送进口中。
她原本还在看盘里的层次,咬下去以后,却停了停。外层轻轻一碰便碎开,牛肉柔嫩,蘑菇的鲜香藏在中间,比单吃一块牛排丰富得多。刚才那个听着有些陌生的菜名,终于变成了她能真切分辨的味道。
她抬头看陈序,眼睛亮了些。
“这个你会吗?”
陈序看了一眼自己叉子上的牛排。
“这个我目前只会吃。”
程意笑了,刚想说他总算也有不会的,却见他又低头认真尝了一口。两个人都没吃过,谁也不用装得很懂,觉得好吃便交换个眼神,觉得新鲜就凑近一点,看清盘里究竟裹了些什么。
这顿饭终于让她有了点花钱长见识的满足。还有一点更隐秘的高兴——以后再吃到这道菜,她会记得,第一次是和陈序一起。
程意把自己盘里酥皮最完整的一小块分给陈序,顺便替今天作了个阶段总结。
“早餐可以,船也可以,下午茶建议从你的商业版图里永久删除。”
“已经拉黑。晚餐呢?”
“暂时好评。”
“人呢?”
她抬眼看他,故意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。
“人再看看。”
陈序叹气,她却笑着给他添了点热汤。
这一顿他们吃得很慢。聊室友,聊她刚赢的那场辩论,也聊今天坐船时听见的那只猫,居然比他们还熟悉湖边哪家饭好吃。
陈序出门前已经排好售后轮值,紧急情况有电话找他,普通消息留到明天处理。吃到一半,他习惯性摸了一下手机,又停住,转而去听程意讲刚才漏掉的半句话。
她发现了,却没有说。
只是后来她把自己的手机也收起来,两个人的桌面上,便只剩还冒着热气的菜。
饭后,陈序从包里拿出一只包好的长方形盒子。
程意拆开牛皮纸,里面是一本深绿色的相册,封面右下角压着很小的一行银字。
我们走过的十座城。
她的手指慢慢停下来。
第一张是江州城墙下的合照,后面有临海的灯塔、岭城下雨的街道,也有后来那些只顾着赶路,差点来不及认真看一眼的城市。
她在榕州一张照片前笑了。那天太累,连自己被拍了都不知道,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快餐。
“这种你也放?”
“拍得挺好。”
“你最好别是因为舍不得冲印费。”
陈序笑着摇头,拉着椅子坐到她身边。
再往后,是他生病时裹着薄毯睡着的样子。程意看了看照片,又看看旁边的人,没说话,只把那一页抚平了一点。
那时候觉得忙,觉得累,一顿饭都要赶着吃。可等它们安安静静地放进相册,才发现,每一页里都有一个人在。
有人陪着受累的日子,回头看,竟也舍不得少掉一天。
她翻到后面,发现还有一半空着。
“后面没做完?”
“给以后留的。拍到值得洗出来的,再往里放。”
程意摸了摸透明夹页,抬起头:“那今天湖上那张,放这里。”
“我表情不太好。”
“我喜欢。”
陈序没再争。
她说得太自然了,像那张照片该放在哪里,本来就可以由她决定。他却因为这点自然,胸口软了很久。
程意还在翻,陈序便让服务人员把预先寄存的蛋糕拿来。
熟悉的浅粉色盒子,晴禾烘焙。白色奶油上铺着草莓,中间只插了一根细细的蜡烛。
“又是草莓。”她看着盒子说。
“有意见?”
“没有,问问都不行了?”
陈序笑着点起蜡烛。暖房里的灯被调暗了一点,桌上的火苗轻轻晃着,将她耳边的珍珠照出一层柔软的光。
“十九岁生日快乐,意意。”
程意低头将相册合好,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。
“我要许愿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合起手,刚闭上眼,又睁开,看向还坐在身边的陈序。
“你也闭上。”
“我也能许?”
“你先闭。”
陈序笑着照做。
光从眼前退下去,只剩烛火隔着眼皮,留下一点很淡的暖。他听见椅边衣料轻轻动了一下,以为程意在拢头发,便坐着没动。
下一秒,脸颊上忽然落下一点柔软的温度。
很轻,很短。
她的发尾擦过他的下颌,那点熟悉的淡香靠近,又迅速离开。陈序睁开眼时,程意已经退回去,手指却还攥在裙摆上,连耳尖都红了。
他望着她,像忽然忘了怎么说话。
程意也没比他好多少。
刚才看见他闭上眼,她明明觉得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。可真的靠近,触到他脸颊的时候,心跳却乱得几乎要被听见。退回来以后更糟,陈序还这样看着她,她连把眼睛藏到哪里都不知道。
“看什么。”她小声说。
陈序张了张嘴,半天才找回声音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”
“奖励。”
“不是说看情况吗?”
“情况还行。”
她努力说得像平常那样,可尾音轻得连自己都没骗过去。
陈序慢慢笑起来。
那点笑先落在眼睛里,然后才一点点往外漫。他从前有很多办法把不好意思混过去,贫一句,装个傻,总不至于让场面太安静。可现在竟舍不得,生怕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,把她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推回去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程意垂下眼,睫毛在灯影里颤了一下。
桌下,她的手被很轻地碰了碰。
她没躲,陈序便慢慢握住,掌心热得不像刚才那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转开脸,嘴角却再也压不住。
蜡烛还亮着。
“愿望还许吗?”他问。
“许。”
“那我还闭不闭眼?”
程意终于被他逗得笑出来,另一只手照着他的胳膊轻轻掐了一下。
“不许得寸进尺。”
陈序笑着不说话了。
她重新闭上眼,许了一个没有告诉他的愿望。睁眼时,他仍旧望着她,连嘴角都没有放下来。
他只是觉得高兴。
高兴到窗外夜色那么深,他却还舍不得让这一天走到尽头。
程意轻轻吹灭蜡烛。火光暗下去,玻璃上便映出他们并肩坐着的影子,肩膀挨得很近,桌下的手也没有松开。
她侧过脸,看见陈序还在笑。
“有那么高兴?”
“有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拿玩笑搪塞。
程意看了他一会儿,把被握着的那只手,又往自己这边牵近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