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卸门里的灯亮着，一只灰爪从门前走过，影子拖到了围挡外。
陆照野靠在缺口旁，等它走远才再往里看。车场深处有发动机响，隔着废旧车壳，看不见车头朝哪边。他想再近些，何峥却让他等一等，另一边还没回话。
两人挤在围挡下，谁也没有出声。后面的队员抬着折叠担架过来，在路旁停住，给陆照野让出了进场的位置。他朝他们看了一眼，又转回门口。灰爪走动得不远，手在门边的铁皮上敲了几下，声音沿空车壳传出来。
另一侧终于报来消息，出口已封住。
“进去吧。”何峥低声说，“我在后头。”
陆照野拔刀走了出去。灯光从门内照出来，他贴着门边跨进去，先看见轮胎堆旁有张兽脸转向自己，紧接着便是一声喊。
“有人！”
靠废车站着的强壮守卫抬起头，朝这边看了片刻，忽然伸爪指住他。
“就是这个使刀的！绕过去，别让他退到门外！”
旁边的瘦灰爪应声跑向轮胎堆后。陆照野扫过它绕行的方向，仍往门里走，背后入口空着，接应的人还没进来。他不想在门槛上和这两只东西挤成一团。
强壮守卫迎了上来，缠着脏布的胳膊一张，便占住大半条路。它右爪抓向陆照野的脸，另一只手探向肩侧，脚下也往前逼，分明想将他堵到同伴赶来。
陆照野迎面进了一步。
真气贯入刀身，《断潮刀》自下而上斩出。爪子还没落到他面前，那条粗壮的手臂便连着肩颈被刀锋切开，血泼在门框上，守卫的叫声只出来半截。
沉重的躯体撞倒在地，滑到陆照野脚边。
四十二点源蕴入账，余下一百二十四。
绕向后方的灰爪才跑过轮胎堆，脚下猛地停住。陆照野抬刀看它，它转身便逃，一头撞进车壳之间，连身后的铁皮都带翻了一块。
“里面有人！进来了！”
叫声一路往深处去。
陆照野没有追进那些缝隙。他跨过尸体，抢到车道内侧，先替后面的人让开装卸门。何峥带队进来，看到地上的守卫，便改了手势，让人沿两边控住近处的遮挡。
外面有人喝令逃窜的灰爪停下，脚步声绕向另一边。陆照野不再看那里，借灯光辨认朝地下仓去的路。
出发前看过的示意里，入口在内侧装卸区，靠着一段下沉坡道。眼前车壳堆得比图上更杂，但宽车道还在，沿着走，就能到那排低矮的屋子。陆照野将刀握在身前，快步穿过灯下。
方才那辆车的发动机突然拔高，随即又熄了。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喊，听不清喊的什么，铁门被撞得哐哐响。
“别往车底钻，出来！”
这是身后队员的声音。陆照野侧目看了一眼，何峥已在指挥人把藏在废车后的人类带出去，没让他们挤上中间的通路。那几个人连手都不敢放下，跟灰爪不同，并没有扑上来动爪的本事。
陆照野继续往前。
他原本以为穿过装卸门，至少还要打一阵。那守卫扑来的速度、爪子探出的角度，和他在物流站里杀过的强敌并没有差太多，若还是锻体时，他会先护住肩颈，再抢一刀。
这一次，连那一下都省了。
刀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流，他不再去想该怎么与这种敌人纠缠，目光越过车壳，找到了前方往下倾斜的坡面。
坡道旁有道窄门，门上挂着旧铁牌。旁边堆了几只空箱，后面才是下行的台阶，正与示意上的位置相合。陆照野刚绕过箱子，便听见下面传来人的哭喊。
“别拉我！我自己走！”
那声音急得变了调，紧接着是一声碰撞，有人叫疼，随后又被压低的吼声盖住。
陆照野在入口处回头，何峥正从车道那头跟来。
“人到了，在下面！接应从这边进！”
何峥立刻叫后面的人带担架过来，又留人守住地面通路。陆照野没等担架穿过车堆，先顺台阶下去，左手扶着墙转过拐角，眼前出现一道关着的门。
楼梯比地上的车道窄，灯又坏了一盏，下半截只剩仓门漏出的光。他从上面看时没觉出陡，走到拐角才发现，担架抬下来得横着转。他朝跟到入口的队员指了指挡在转角的空箱，让他们搬开，别等抬着伤员再腾地方。
队员退回去清理转角，陆照野独自靠近仓门。刚才叫疼的人还在里面，他听得见，隔得这样近，反而更怕那声音忽然断掉。刀柄攥在手里，他很想现在就将门劈开，却还不知道门后的人离得多近。
门缝里漏出光，里面脚步杂乱，像有人在赶着一群人走。陆照野往前再靠近些，听见了逃进去那只灰爪的声音。
“装卸口没了，他一刀就把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另一个声音将它截断，粗哑得几乎震着门板。陆照野停在门侧，听那声音朝更深处吼：“把人带走！现在就走！”
门后很快有人应声，夹着一句“魁牙叫你们快些”，随即便是拖拽和拍打声。
陆照野推了一下门，里面抵着东西，门只晃了晃。他看不见被扣者，贴近门缝能见到的也只有几双匆忙挪动的脚。里面有人喊走不动，吼声随即压上来，脚步还是被催着往远处去。
接应队员沿台阶下来，刚要与他一起推门，陆照野便让他退开。
“别站门前，我劈开它。”
那人贴到侧墙，替他留出挥刀的地方。陆照野隔门喊了一声巡防，里面有人立刻哭喊着应他，叫到一半，又挨了一声喝骂。他听见那人正往门口挣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离门远些，躲开！”
门后响起拖拽声，贴着门缝的脚往旁边挪去。陆照野等那一点光重新露出来，便运起真气，刀锋斜劈在锁边。铁皮向内翻卷，抵在后面的硬物也被劈断，震得他掌心一麻。
他抽刀踹门，断铁擦着地面飞出去，裂开的门扇撞在内墙上，反弹回来，被他用肩挡住。后面的队员这才跟进来，扶住破门，免得它再合上。
陆照野跨过门槛，刀仍握在手里。灯下挤着一群被赶往另一侧的人，刚才回话的那人还在往这边望，一个护卫挡在前面，爪子伸向了离它最近的肩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