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鼎炼形诀》后半部的书页还很平整,前半部却已被陆照野翻软了。
下午拿到训练室,他将书摊在膝上,试着照其中一段运起真气。上午能轻易送进刀里的力量,到这里却有些别扭,一旦兼顾胸腹,手臂上的便弱了。他停下来,重新对照书中那幅图。
段守常坐在旁边,看他试过,并不催。等陆照野指着图说出不顺的地方,才让他把用在刀上的那股猛劲收一收。
“你老想着一口气发出去。护体要留得住,照这里,缓一些。”
陆照野再试,手臂上的力果然续住了,胸腹却仍不够稳。他没指望这一会儿便成,把教员说的记在页边,往后读。二境部分早就拿在手里,直到今天,那些要求运转真气的文字才真正用得上。
晚上回住处,他将余下两份药包一并用了。药水备好,功法也放在够得着的地方,他又看了一遍下午标过的几处,随后投入四十八点源蕴。
真气随着既有练法反复行过周身,起初一处有力,别处便接不上。练得久了,散去的力量逐渐聚拢,筋骨在一次次运功中受到淬炼,护住胸腹时,双臂也不再跟着空下去。
等到护体运转自如,他才结束推演。二境初段的横练已经练熟,源蕴剩下八十二。
他坐在药水里,抬臂横在胸前,真气随之护住肩背。他试着屈伸手肘,又站起来转过身。护住肩背的真气没有因动作散去,上午兼顾胸腹时,手臂便发虚的情形也不见了。
他将下午做过记号的书页翻出来,运起护体再屈了屈手臂,心里盼着明日教员那一棍能重些。过去只想别被打疼,如今却想试出自己究竟能接到哪里。
次日上午,训练场边响起一声重击。
用的仍是场上的训练短棍。段守常先照通脉后的承受力试了两下,棍被挡开,陆照野连手臂都没垂下。教员便让他换成侧身,将力道逐渐加上去,直到这一棍迫得他动了脚。
陆照野的衣袖被扫得贴住手臂,身体横晃,右脚往旁边踏了半步。段守常手里的短棍随即停下,他却迎上去,左臂仍护在胸前。
“手放下,我看看。”
陆照野拉起袖子。受击处红了一片,皮肉没有破,他握拳时也不疼。刚才那一下,力道远超过昨日锻体时的测试,棍落下来,他还是被震得挪了步,好在手臂撑住了。
段守常摸过受击的位置,确认无碍,才换到他侧面。这一回陆照野不动,任教员照着事先说好的位置打来。
短棍砸在胁侧,闷响传开,他胸腹一紧,吐着气稳住了身形。疼是真疼,尤其最初碰上的那一瞬,可原以为会透进去的重击被护体承住,内腑并未跟着翻搅。
陆照野站直后,段守常让他走动,又看了几次发力,没再往上加劲。
“今早到这里。能接这个力道,不等于换个地方挨也没事。出任务伤了,照样要找医护,别学人硬熬。”
他把短棍搁下,陆照野才穿好外衣。衣料贴着胁侧有些热,过了一阵也就散了。真气尚有余裕,方才受击后仍能行动,他惦记的正是这一点:魁牙真从近处扑来,他至少有机会挡住,再把刀递过去。
常规复查时,段守常让他坐在场边,自己在记录上写了通脉初段。陆照野看着那几个字,想起方才练成的《玉鼎炼形诀》,倒没有催教员再试一次。
“往后你身体老得也会慢些。”段守常写完,抬头看他,“别总觉得练武只有出刀、挨打这点事。”
这话陆照野以前听过。选《玉鼎炼形诀》那天,目录里的仙法养命介绍惹得他眼热,教员就说过武道也能延寿。那时通脉还远,听完也就放下了,现在同样的话落到自己头上,他竟有点不敢信。
“我这就算了?”
“境界都上来了,还能白上?自然寿限会长些。不过受了重伤,拿命去耗,那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陆照野看向自己的手。刚挨过棍的地方尚有红印,看不出与昨天有什么不同,听见自己会老得慢些,却舍不得把这句话轻轻放过去。
这几天一想到通脉,他眼前就是魁牙的照片,现在却冒出个全不相干的念头:往后有空,真该自己出去逛逛。
陆照野忽然觉得,自己还没怎么好好过日子。来了以后,认路,练刀,出勤,哪里有消息便往哪里赶,连住处附近有什么好吃的,也多半靠梁朔送来才知道。若真能活得长些,总有空去看看这片世界更远的地方。他不想一想到以后,眼前就只剩一只扑过来的爪子。
教员还等着他起来,陆照野应了一声,心里却仍想着多出来的那些年月。
“这可比挨棍子值。”他笑道。
“棍子也替你试了护体,怎么就不值了?”
“值,疼也是真疼。”陆照野将衣袖拉好,“不过多活些年这件事,不用再打一棍来试,听您说了我就高兴。”
段守常也笑了:“知道值,就别糟蹋。今天不加了,回去歇歇。”
余下的时间,陆照野照常执勤,空下来便调息,没有继续动用源蕴。到二十三日,何峥把行动的人叫到一起,最后核过废车场的位置和两侧出口,救护、押解的人各有去处,梁朔留在后方接收。
陆照野站在地图边,等何峥讲到地下仓区,便开口:“魁牙交给我。你们照原定的路带人出来。”
何峥看了看他,段守常的复查结果已经报来,这一次没再问他练成没有。
“别让它绕到救护那边去。里面还没摸清,进了场有什么变化,及时叫人。”
陆照野应下。他将精制战刀系牢,随队上车,到了北郊便按约定在外围下车步行。沿路不再听见训练场的动静,前面是堆着废旧车壳的场地,围挡遮去大半视线。
集合点的人已经在等。何峥到后,与接应的人低声核了位置,朝外路示意。两侧队员分别离开,各自绕向预定的路口。
陆照野留在通向车场的这一侧,手压住刀柄,等最后一组从身边经过。队员扛着封路器材走远,前方的废车场仍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