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启昌被带走以后,何峥没有撤掉货区外的封锁。
陆照野正要去侧门,联络器里又传来接应处的消息。一名获救者说,内场仓房上面还有夹层,平时有人在上头走,他们隔着顶板听见过脚步。
“看见过谁上去?”何峥问。
那人想了一会儿,说见过灰爪从靠墙的梯子上下,具体几只记不清。他先前只顾跟着人往外走,到了灯下才想起这件事。
何峥让他安心待着,别自己回来,随即叫陆照野一起去看。
仓房门半开,里面没有亮灯。队员把灯照进去,靠墙果然有梯子,上面搭着一层木板,边缘垂下旧布,站在地面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道缝。
陆照野走到梯下,没有立刻上去。
“照那边。”
灯光从木板底下扫过,一角布帘动了。紧接着,上头传来一声踩踏,木板咚地响起,有东西沿夹层朝另一端跑。
陆照野提刀往外绕。何峥叫队员看住梯口,自己跟向仓房侧面。
那名灰爪从另一头跳下来,落在堆着空托盘的地方,旧外衣蹭得满是灰。它连头也不回,贴着墙往侧道冲,尽头正是正常工人集中离开的方向。
外侧有人在核车号,临时等候的工人分批往路口走,喊话声盖过了最初几下脚步。灰爪趁着那阵响动跑出去,照明一转,它的兽首和攥在身前的利爪便全露了出来。
“那只!它来过棚里!”
安全侧传来获救者的喊声。守路的队员立即让普通人往后退,灯光追着灰爪,没有因它穿着外衣就把它放过去。
灰爪被灯照得偏过头,伸手挡了一下,转身又想往仓房间钻。
陆照野已截在它前面。
它扬爪抓来,力气和先前内场那只差得远。陆照野左臂一架,将爪子顶开,《断潮刀》随即切入,一刀斩过颈侧。
灰爪撞在墙上,沿墙滑落,没再站起。
【获得源蕴:24】
两百零八。
陆照野甩掉刀尖上的血,向何峥示意这边清了。何峥让他暂时守在原地,带人回去把夹层从头查过,连木板后堆放的杂物也挪开看了。
没有第二个藏着的。
那名先认出灰爪的获救者还站在灯下,肩上披着救护人员给的东西,手指指向墙边,半天没放下。梁朔低声跟他说了几句,将他带回座位,又把水递过去。
陆照野没有叫他过来认尸,隔着封锁向他点了点头,等队员接手,才回到货区里面。
棚门上断开的锁还落在原处。
队员先拍下门和铁栅的情况,再将散落的绳索收起,装进不同的袋子。何峥问过夹层、库房和各条侧道,听完回报,才让人把非法货区的入口封住。
日班负责人一直等在外侧,看到封条,急忙上前问是不是全站都不能开了。
“今晚先停,后续要审查。”何峥说,“正常业务核清,可以恢复。夜班这块和关人的地方,封住。”
那人连忙点头,说自己手上的普通货单都能交,又问已经卸在场里的货算谁保管。
何峥叫负责登记的队员跟他对接,一件件说清,没让他去碰夜区的东西。那人拿着名单,走了几步又折回来,确认明天要找谁,得到答复才走。
陆照野看着他离开,回头望向那扇铁栅门。白天正常接货的路,与关人的棚子隔得并不远,往后货车还会来,棚里的锁却不能再挂回去。
救护处在做最后交接。
两名虚弱者先送走,其余六人也按安排转交医疗检查和安置。有人坚持自己能走,不愿再占车上的位置,救护人员让他坐下,说先查过再说,他才慢慢挪过去。
梁朔把名单递给接收的人,指着两处改过的名字解释。先前有个人说话含糊,字记错了,后来缓过气来自己认出来,已经改正。
陆照野走近时,梁朔正在数随人带走的几样小物件,见到他,先问里面还有没有。
“查完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梁朔将笔夹回本子,长出一口气,又赶紧追上准备走的队员,把刚核好的那页纸补给他。
陆照野在灯边站着等。有人隔着车窗朝他看,却像没认出是谁;直到看见腰间的刀,才抬起手,贴在玻璃上。
他也抬了抬手。
车开走以后,梁朔回到他身旁,问胳膊怎么样。陆照野让他看了一眼,破衣底下没伤,梁朔摸出半瓶水给他,自己坐到折凳上,没再说话。
陆照野喝了几口,凉水顺着喉咙下去,才觉得这一夜真有些长。
何峥从货区出来,叫他去核自己的交手经过。陆照野将水放回桌上,跟着过去,三处斩敌的位置各说一遍,没有把同伴封路、抬人算到自己身上。
记录的人问完,收起笔。旁边另一人抱着账本进来,说原件要送回保管,陆照野便问起先前允给的线索副本。
“可以给,已经分出来了。”何峥说,“涉及人员隐私和没核实的部分先不外带。你追车次用这些,缺什么再来问。”
陆照野拿到的是许可范围内的运输记录副本,夹在一个薄文件袋里。上面几处批次与日期已有核对标记,纸边留了位置,方便以后补进新查出的消息。
他当着何峥的面翻过,确认自己能认出车次和交接记号,便合起来收好。
汪启昌的去向也有了回报:已经交到看守人员手里,账本原件与证物分开登记保存。他供出的七人旧批次仍在核查,没有写成已经确认的死亡名单。
陆照野听完,没有要求现在就去找魁牙。那名字已经记住,路却还得从这些车次往下查。
收尾时已过了零点。
他从站外回头,非法货区的入口封条在灯下泛白,先前倒车、催装人的声音都没了。普通工人也离开了等候处,剩下的是巡防和负责交接的人。
梁朔招呼他上车,问回去还吃不吃东西。
“吃。”陆照野把文件袋放好,“先回去。”
他坐进车里,刀搁在腿旁。车窗外的货场慢慢退远,袋里的几页副本随着颠簸轻响,被他压在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