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这条路走到仓边便断了。
前头一段塌下去的水泥悬在河面,护栏只剩两根斜柱。陆照野从墙根追过来,看见灰爪往断口跑了几步,猛地刹住,又折进空仓的侧门。
他把位置报给何峥,赶到门外。
仓内没有灯,临河的窗漏进一点天光,照出地上的旧货架。灰爪蹿上货架,正扳着高窗上的铁条。窗外就是水,岸边又没有能落脚的台阶,它扳了一下没扳开,回头看见陆照野,立刻跳了下来。
“追到这里,你也回不去。”
它喘得很响,嘴边短毛上沾着血,不知是刚才咬破了唇,还是沾了别人的。陆照野绕开门旁堆着的废木板,刀尖指着它。
灰爪退到货架边,手朝下面摸。
陆照野看见了那截露在外面的铁管。他向前逼近,灰爪一把抽出铁管横扫过来,呼啸声贴着耳边掠过,重重砸在门柱上,震落一片灰。
陆照野已经到了它近前。
灰爪丢开铁管,双爪一齐抓来,一只封着刀,另一只直掏腹部。陆照野左臂撞开抓腹的手,《断潮刀》斜斩,血从它肩上喷了出来。
它痛吼着后退,撞得货架歪向一边,随即拖过架子朝他推来。几层空铁格砸落,陆照野侧步让开,前臂擦过突出的断边,一阵火辣。他没有退回门口,踏住倒下的底框,将灰爪堵在窗下。
对方抬着受伤的胳膊,爪子还在试着伸直。
“刚才那个人,我不知道是你的……”
陆照野举刀。
灰爪突然矮下去,受伤的手撒出一把地上的灰,另一爪抓向他膝侧。陆照野向旁避了半步,刀落在它扑来的颈背上。《断潮刀》劈开脊骨,灰爪的头猛地垂了下去,前爪擦过裤腿,栽在他脚边。
它蹬了两下,彻底不动。
【获得源蕴:32】
源蕴积到了三百二十。
仓外水声很近,陆照野站了一会儿,等急促的呼吸平下来,才朝联络器说:“杀了。仓里目前只见它一个,我查一下随身东西。”
何峥让他留意伤势,说接应车已经到安全处,梁朔和两名证人都交给安置人员了。
陆照野应了,蹲下来搜尸。
灰爪的手里还攥着灰,指缝间混着血。他把它翻过来,从衣袋找到一张停车记录,另有折了两折的纸条。纸条写着返程要找的车牌,下面是停车场名和一个接头代号。
他把灯压低,照着那几个字。
代号见过。
从承远带出的运输副本还在怀里。陆照野擦净手,取出文件袋,沿着折痕翻开,找到了相同的代号。那一栏原先只跟着车次和交接记录,如今旁边有了实际的停车场,纸条上的车牌也能与停车记录相对。
他没把两张纸叠进副本里,分别装好,先报车牌,再把停车场名称念给何峥。
“可能是它们回去接车的地方。”
“带回来。我让人核车,这边会留人接手空仓。”
陆照野将记录翻过来,背面只有污渍,边角折得发白。他将纸收起,起身时才发现袖口粘住了前臂,刚才的擦伤渗了一小片血。
他撕开衣料看了一眼,伤口不深,覆住便走。
回程经过矮墙,替换车辆早已不在,地上留着轮胎碾过的湿印。原护送车还停在原处,车门开着,何峥正在跟负责收殓的巡防说话。
陆照野先将两份实物交过去。何峥当面核过代号,让人封存,又抬头看他。
“伤到哪儿?”
“胳膊擦破一点。”
“过去处理。”
陆照野没立刻走,问:“邵平呢?”
何峥朝车旁示意。遗体已经放上担架,盖着布,帽子另收进了袋里。一名队员将登记板递来,问陆照野是不是认识死者,需要核一下身份。
“认识。”
姓名、所属队伍,陆照野一项项答。问到家里联络方式时,他答不出来,看向何峥。
“队里有,我来。”何峥说。
陆照野站在一旁,听他与队里联络。邵平家住哪里,有哪些人,他竟都不知道。以前只觉得都是同事,往后有的是见面的日子,吃饭时聊到哪儿算哪儿,没必要把人家的家事问一遍。
何峥的通话停了。收殓的人请他们搭把手,陆照野托住担架尾端,和何峥一起送进车内。
担架比他预想的轻。
卡扣扣了两次才扣住,负责的人低声说了句对不住,俯下去检查。陆照野还扶着边框,直到对方说可以了,才松开。
医疗人员在车旁给他清洗伤口。药水碰上去,疼得他手指一缩,随即又放松。对方说有点脏东西,要冲干净,让他别急着动。
何峥走过来,把一瓶水放在他手边。
“今晚先回队里。梁朔那边有人陪着,他知道你回来了。”
联络器借到手里,陆照野仍亲自同梁朔说了几句。那头很安静,梁朔问凶手抓着没有。
“杀了。”
“好。”梁朔过了一会儿又问,“你呢?”
“正在包扎,擦伤,不重。”
旁边有人叫梁朔签字,他应着,却没有挂断。陆照野便等他写完,听见笔落在桌上的声音,才说:“你先歇着,明天见。”
梁朔说了声好,把联络器交回去。
陆照野拧开水,却没喝,问起那张停车记录。
“能查到车。停车场是不是中转的地方,还要再对账,不能光凭这一张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照野说,“查到以后,叫上我。”
何峥看着他:“今晚的事我会一并报上去。以后怎么动,等核清楚了再说。”
医疗人员让陆照野把胳膊抬高些,他照做,等纱布绕好,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。
“我想找的是魁牙。派来的人杀完了,它还在那里。”
何峥没有马上作答,河边有人叫他,他回头应了一声,让对方先等。
“那就先把伤养好,把该练的练上去。”他说,“凭你今晚杀了这几只,不能就当魁牙也是一回事。”
“不会。”
陆照野将水喝掉半瓶,盖好,放回桌上。收殓车已关门,准备先走,他便站到路边让开。
车驶过去时,何峥还在打电话,报着返程纸条上的车牌。陆照野听到最后一位,和自己记下的一样。
他跟何峥一起回队里,等那辆车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