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被人影挡住，又露出来。陆照野跑过最后一段围墙，迎面听见一声金属撞响，护送车的侧门瘪下去一块，何峥抵着车头退了半步，刀仍横在身前。
袭击他的灰爪比陆照野刚杀的那只高大，肩背撑满外衣。它逼着何峥，另一只却绕向车尾，爪上挂着血。
“车后！”何峥喊。
陆照野迎上去，刀从车侧斩出。绕行的灰爪急忙缩手，爪尖在门板上拖出刺耳的长声，跳开时踩过一顶掉落的帽子。
帽子旁躺着个人。
邵平的脸朝着这边，眼睛睁着，制服胸前湿了一大片。陆照野认出了他，连那件制服袖口卷上去的一道折痕都看得清楚。白天核名单时，他嫌袖子碍事，便这样折着。
陆照野脚下顿住，刀尖低了寸许。
“照野，先拦住它！”
梁朔在车后叫他。两名证人蹲在后轮旁，一人紧挨着地面，另一人扶着车轮，不断往邵平那边看。梁朔用胳膊拦着他们，半边衣服沾满灰土。
那只大灰爪猛地撞开何峥的刀，朝陆照野扑来。
陆照野抬刀接住。刀刃划过它的臂膀，皮肉裂开，却没能斩断；灰爪借冲势把他撞向车门，另一只手已经罩住他的脸。它张着嘴，露出的犬齿间有黑红的污垢。
陆照野向旁一偏，利爪撕开肩头衣料，扣在肩上。
灰爪狠狠往下压。
他的膝盖没有弯。《玉鼎炼形诀》护住肩背，爪下皮肉绷紧，任它指节撑得凸起，也只抓出了几道浅白痕。
陆照野盯着它，往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脚把灰爪顶得退开，压在肩上的手滑了下去。它还想抓，《断潮刀》已经斩进胸前。刀锋破开皮肉，砍断肋骨，一直切向腋下，将它整条胳膊掀了起来。
血泼上车窗。
灰爪踉跄着撞到路边矮桩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吼，尚未站直，第二刀便落在颈上。
头颅滚过地面，撞在轮胎旁。
【获得源蕴：44】
陆照野提着刀转过来，源蕴已增至二百八十八。
另一只灰爪正往外退。它看见地上的头，掉头就跑，越过一截矮墙，落向河边。何峥追出两步便停了，车后有人痛叫，需要人接手。
陆照野向那边跨了一步，目光又落回邵平脸上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梁朔没答。
车旁一名伤了腿的队员按着伤口，替他开口：“没了。何队赶到就看过……是逃走那个，从侧面绕过来。他正把人往车后推。”
说到后面，他喘不上气，抬手往河边指了一下。
陆照野顺着那只手看去，灰影正在远处的路口闪过。他记住方向，蹲到邵平旁边，把手按在颈侧。
血是温的，指下没有跳动。
“照野。”何峥站在他身后，“先帮我把活着的送走。”
陆照野收回手。邵平制服上少了一颗扣子，胸口的破处很深，他不再去翻看，起身时捡起旁边的帽子，放在邵平手边。
替换车辆已经开进来，灯扫过车尾，照得两名证人抬不起头。其中一人还蹲着，嘴里来回说着“我能走”，队员伸手去拉，他却把脚收得更紧。
新来的巡防想把车开近，原车却挡住了大半通路。何峥叫司机停下，几个人一同推开横在路上的空护栏，腾出能过担架的地方。受伤的队员想站起来帮忙，被陆照野按回车边。
“你坐着，手别松。”
队员看了看自己按着的伤口，又看邵平，嘴唇发白：“刚才我在另一边，隔着车，没看见它绕过来。”
陆照野没接这句话，只把旁边一包敷料拆开，递给他。
梁朔跪下去，凑到他面前。
“看看我，刚才车上跟你说话那个。咱们换一辆车，就在后面，不往外走。”
那人盯住梁朔，总算松开车轮。陆照野站到他们身旁，面朝河边的路口。梁朔把人带到新车门前，回头来接另一名证人时，脚下打了个晃。
“伤哪儿了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没伤，蹲久了。”
梁朔撑着车尾站稳，顺了口气，又去喊另一人。那人不肯先上，指着地上说：“他刚才叫我低头，我要是不回头……”
“上车。”梁朔声音忽然重了些，“外头还不安全。”
证人嘴唇动着，终于挪了过去。
原车里有一只翻倒的水杯，水顺着踏板往下滴。陆照野认出杯子是在白天装车时拿上去的，当时邵平还让人把盖子拧紧，免得路上洒。现在杯盖落在座位底下，没人再去找。
车内还留着伤员。陆照野把刀交到左手，帮队员托住伤者后背，挪到担架上。那人疼得牙齿打战，怕碰到伤腿，连连说慢些。陆照野便跟着搬运的人放慢动作，一步一步移出被撞歪的车门。
何峥守在外侧，联络器里接连有人报到。路口加了警戒，河边另一处出口也有人赶去看守。逃走的灰爪最后消失在一座空仓方向，巡防只报了目击位置，没往黑处乱追。
陆照野听完，将担架送上车，回头看向何峥。
“那只我去。”
何峥的视线停在他肩上。衣服破了，里面没有流血，他又朝新车里的伤员看了一眼。
“等人上齐。”
陆照野站着没动。河边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，汗凉在背上。他想起邵平送衣服那天，把钱跟衣服一块带来，坐下便问了几句伤势。那顿饭吃得很寻常，梁朔说话多，邵平也跟着笑，谁也没有急着走。
他还欠他们一顿。
梁朔从车内探出头，照着名单又点了一遍。两名证人都应了，伤员由旁边的队员代答。点到邵平时，他停下来，拿笔划过那一行，把名单递给接车的人。
“活着的都上来了。邵平在外头，别等他。”
说完这句，梁朔下意识往地上看。车门挡住了大半，只能看见那顶帽子。
何峥让接应车辆先走，留下巡防照看邵平，又对陆照野说：“这边人够了，我守着。它进了河边那座空仓，进去前报位置，别断联络。”
陆照野应了一声，将刀换回右手。
梁朔叫住他，似乎想说什么，隔了片刻才挤出一句：“你回来。”
“会回来。”
新车关上门。陆照野等它驶过警戒口，便越过那截矮墙，沿灰爪逃走的方向追向河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