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经过车头时,陆照野往内场挪了一步。
躺在上面的人眼睛睁着,朝他这边看。陆照野叫抬担架的队员沿侧道走,那人听见声音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话,最后只把头偏回去,望着前面的灯。
另一名虚弱者也安置上了担架。六个能走的有人搀着走,有人扶墙,队员在前面领路,隔几步便回头叫人跟上。
他们走得实在慢。
陆照野站在车头旁,盯着内场,两次听到身后停步,都忍不住想回头。可前面光照不到的地方刚有东西动过,他握着刀,没有离开。
一只灰爪从货垛后露出头。
它先看向侧道,身体随即从阴影里挤出来。肩背宽厚,手里没有账本,目光也没往汪启昌逃去的地方转,一出来便朝正在撤的人走。
陆照野横过去。
灰爪停了停,看看他,又看担架,露出一排牙齿。
“让开。”
陆照野的刀对着它,没说话。
它往左一晃,脚下却猛地转向另一边,直扑车头与棚柱之间的空当。最后那个获救者才走到那里,听见响动,僵在原地。
陆照野抢到车头前,刀朝灰爪颈侧斩去。对方侧身避开,利爪抓在他抬起的左臂上,用力往外一扯。
他没被扯开。
《玉鼎炼形诀》护住胳膊,刀锋已经回到对方眼前。灰爪松爪后跃,胸前衣料被划开一条口子,退到了车头另一侧。
“接着走!”陆照野喊。
队员拉住呆立的人,将他带进侧道。那人腿像是一下软了,踉跄着险些跌倒,队员干脆架住他一边胳膊,让他把力气靠过来。
灰爪仍盯着他们,绕了两步,陆照野便跟着移,始终拦在路中。
它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手。方才这一抓没能撕开皮肉,指间只挂着几根布丝。再抬头时,它没有继续向担架扑,反而退到货垛旁,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。
陆照野没有追。
身后的担架还没过完侧道,他一走,这边就会空出来。他将刀握稳,向何峥报了内场还有一只灰爪,让接应的人快些接住队伍。
“看见了,你守住。”何峥说。
内场另一边忽然响起发动机声。
灰爪偏头望去,陆照野也听见有人喝令停车。车灯扫过货垛,亮处一晃又停住,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喊话。
他站的位置看不全,只能从联络器里听见何峥叫人守好出口,别让驾驶位上的人再碰车。
片刻后,何峥的声音清楚了。
“车控制住了。汪启昌还没上去,退回里面了。”
出口就是先前封住的那处。陆照野看着灰爪,见它朝车灯方向退了半步,又转回来,似乎仍想从他这里找路。
他向前压过去,迫它退进货垛间。
灰爪扬爪,陆照野的刀已经抬起。它没有接,转过身就往无人的内场走,却走得不快,几次回头盯着他,等他跟上。
陆照野只追到能看住侧道的位置,便停了。
“想带我过去?”
灰爪没答,伸手推了下旁边的货箱。空箱晃着撞到另一只,发出一阵响,陆照野仍站着。它瞪了他片刻,退入更深的阴影。
他把对方最后的位置报出去,侧了侧耳,听见梁朔在问接应队员。
“这两个先送哪辆?”
“靠外那辆,别堵后门。”
救护车停在会合空地,灯从侧道尽头照过来。陆照野看见第一副担架已经过去,抬担架的人弯腰交接,后面的巡防将六个步行的人引到旁边,没有让他们散进路口。
联络器里,梁朔叫领队员把临时名单交过来,又让他逐个指认。有人答不清名字,梁朔便靠近问,声音忽大忽小,夹着纸张翻动的响声。
“这个先空着,别替他猜。人我见着了,记下到这里的时间。”
队员问两副担架要不要另算,梁朔说都在八人里面,已经记了各自上哪辆救护车,请救护的人再核一遍。
陆照野听到一名队员回报,说接收名单已经对好,梁朔还在补联系方式。通话随后切断,侧道尽头的灯光仍稳稳亮着。
一个获救者跟着担架往车边走,被队员叫回来。他伸手指车,声音急,陆照野隔着距离没听清,只听梁朔问了几句,随后告诉他,人已经交给救护,不会又被车带到别处去。
那人这才停下,仍不肯坐,站在灯边一直望着后门。
陆照野收回目光。内场那只灰爪还没现身,货垛后偶尔传来碰擦声。他不知道对方是在绕路还是藏着等自己,只能盯住从那里出来的几处空隙。
手臂刚才被攥过的地方开始发热。他握了握左手,没有妨碍,便不再管。
“还差谁?”他问。
“最后两人正过来。”侧道的队员答。
那两人互相扶着,走得比前面慢。陆照野看着他们经过棚柱,忽然想到自己冲进棚时,他们还贴着墙,连门开了都不敢先走。
现在其中一个边走边问,外面能不能打电话。
“能,到了找梁朔。”队员说。
那人像没听清,又问了一遍,得到同样的回答后,脚下终于快了一点。
陆照野等他们离开棚前,才往内场再进两步。货垛后的灰爪露出半边肩膀,见他动了,也跟着动,仍往更深处退。
他没有被这一下引走,先问何峥那边车辆如何。
“车都走不了。你前面的路盯住,别追出封锁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照野换了换站姿,靴底碾到一截断绳。那是方才有人走过时落下的,绳头散开,还结着勒紧后的死扣。他用脚将它拨到墙脚,免得回来的队员踩着打滑。
灰爪在里面刮了下货箱,声响刺耳。陆照野没有应它,拇指压住刀柄,等着耳边那句回话。已经有人在灯下了,剩下几步,不能再让这东西伸爪。
梁朔的回报紧跟着到了。他说名单已经逐人核过,向何峥报清:八个全到,两人交救护,其余六人都在接应处,正在核身份和联系家属。
陆照野听完,最后看了眼侧门。
灯下的人已经能接过水杯,有人捧着借来的电话,一开口便哭了。侧道里的巡防朝他打了个手势,退到能看住棚门的位置,将里面的路让出来。
陆照野提刀走向货垛。
这回他没有在车头前停下。灰爪从阴影里转身要走,脚步声一下急起来,他绕过货箱,直追内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