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到会合处时，梁朔正在给一名司机指路。
“今晚别往那边开，前面有人接，你跟着走。”
司机探出头，问车里的货怎么办。梁朔让他把单子拿好，到指定地方有人登记，别自己绕回去。那人嘀咕了几句，还是把车头转了过去。
等车走远，陆照野才上前。
“你也来了？”
“他们让我帮着认人。你白天问的那几个地方，人都找到了。”梁朔朝旁边指，“我在这儿等，不跟你们进去。”
空地外侧停着救护车，车后门开了半扇，有人在检查担架。再往里是一处临时安置的位置，桌上放了纸笔和水，梁朔刚才从那里出来。
陆照野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何峥在另一边招他，他过去时，听见联络器里有人报最后一班普通工人已经离开日班货区。
日班负责人还站在何峥身旁，捏着一张名单，补了两个人的去向。一个早走，另一个跟卸货车回去，都已经联系上，没落在夜区里面。
何峥让人将他带到安全处，又向陆照野指出装卸棚的位置。
“人在这里。先前看见的那个，就是从棚边那道门拉进去的，后来没见出来。救护在你来的空地，棚口一清开，我们的人接过去。”
陆照野把那道门与白天所见对上。他记得车尾挡住视线，也记得那人双手被缚，绊倒时抬不起胳膊。
“车有几条路能走？”
“两处，都有人。”
何峥给他看两边的位置，哪边拦车，哪边让人退出来，指得很快。陆照野认清后便将图还回去。天色正在暗，现场的人已经各自出发，不需要等他们再讨论一轮。
侧道是凭下午那块夜班牌对出来的。通道本来就在站内，沿夜间货区外墙过去，能避开正面车道，趁警戒交接靠近装卸棚。何峥让他在交接时动身，别拿牌去和守门人搭话。
陆照野应下，系紧袖口。
梁朔把那张登记用的纸带过来，问何峥，救出来的人是先查名字还是先送医院。
“先看伤。能说话的再问，别耽搁救护。”
“那说不清的怎么办？”
“人交给救护，记住送哪辆车，别为了填满一张纸拦着。”
梁朔在纸角记了一笔。他问得仔细，陆照野便在旁边等，没插话催。以前总觉得把门打开，人带出来就算救下了，到了后面，才知道有人连自己住哪儿都未必说得清。
何峥交代完，梁朔转向陆照野，目光停在他的袖口。
“又换了？”
“下午那件破了。”
“里面呢？”
陆照野卷起一点袖子给他看：“没破。”
梁朔这才把眼睛移开：“回来别让我挨个问找你在哪儿。”
“我从这里回来。”
陆照野说完，跟上去侧道的队员。梁朔没再叫他，拿着纸回到桌边，将水挪开，给后面送来的人腾位置。
出了空地，物流站的嘈杂渐渐隔在墙后。
白天排着车的路现在空了些。几个刚下班的人被引往另一侧，边走边往货场望，其中一人想起落了东西，站住问能不能回去拿。守路的队员拦着他，让他先等消息，人这才继续走。
陆照野从他们身后经过。没人认出他，只有一个人看见刀鞘，话说到一半便收住，往旁边让了让。
刚才想回去拿东西的工人还没走远，抓着手机，冲守路的人解释，说自己拿的几件货还没交，不能就这么算丢了。
“车号、货单都有人记。”队员说，“你过去找穿灰外套的，他给你登记。”
那人仍不放心，问了两遍是哪个，才朝空地去。陆照野认得他，下午推平车时还嫌自己挡路，此刻额头都是汗，光顾着翻手机里的单子。
陆照野想叫他别急，嘴动了动，又没说。对这人来说，一车货交没交明白，回去会不会被扣钱，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事。他站在路边，等那人跟上已经撤开的同伴，才继续朝前走。
远处有人叫梁朔，梁朔应了声，已经接上去。
侧道口有一块旧标牌，牌上的区号与夜班通行牌相合。领路的队员到这里便停了，指给他看墙后的装卸棚，自己退回能照应外路的位置。
陆照野贴近墙边。
棚顶低低压在前方，灯从铁柱之间照出来，一辆车正在倒。轮胎碾过地上碎石，车身挪得很慢，倒车的人却在催。
“再往里，别停这里！”
那声音陆照野下午听得不多，脸却认得。汪启昌站在棚旁，衬衣袖子挽着，拿手不停地朝车尾比画。司机从窗里探头，说后面有人挡着，汪启昌转身便骂，让人赶紧把地方清出来。
陆照野停在墙影里，看着车尾一点点靠近棚口。
门开了。
他先听到里面杂乱的脚步，再看见一只被推到门外的肩膀。那人没站稳，扶住门框，后面有手将他往前搡，他又被车厢挡住了。
联络器里响起何峥的声音，问这边如何。
陆照野压低声音：“开始带人了。”
汪启昌正朝棚内喊：“先装！别等那趟了，能走的先走！”
陆照野抬眼看了一下灯下那辆车，手已按在刀柄上。约好的时段还没全到，可人已被从门里往外推，不能再等到车厢关上。
他把听见的话报过去。
“动手。”何峥道。
几乎同时，远处传来喊停车的声音。两处车辆出口先后有人应答，一辆正往外挪的车停了，发动机还在轰，司机隔着车窗向外嚷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汪启昌也听见了。他转头往路口看，刚抬起手，棚内便又有人催他安排。
陆照野从侧道切进去。
拐过墙角，近处便是棚柱。白天看着很远的一道门，现在只隔着半截车厢，里面的人声清楚起来，有人在说走不动，另一人用很凶的声音叫他起来。
陆照野绕过车尾，刀鞘贴着腿，没有碰上挡板。
守棚的灰爪本来朝着门内，听到脚步便扭过头，张嘴要骂。目光落到来人的刀柄上，它肩背一紧，手爪立即抬起。
陆照野已经来到棚口。
刀出鞘，灯光沿着刀刃一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