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处,陆照野没有解刀,取上功法就又出了门。
他想趁段守常还没走,把明天的事定下来。真正冲关时用上源蕴,出了成果,还是得让教员来看,训练的地方也不能等到临时再找。
段守常正在收器械,见他去而复返,还以为是方才挨打的地方有了不适。
“没有,我好着呢。”陆照野赶忙说,“想问您明天有没有空,我准备通脉了。”
“明天?”
教员把短棍放回架上。陆照野便把查到魁牙的事说了,车次在三日后,自己要赶在出发前练成。段守常听完,并没马上答应,先叫他把书打开。
陆照野把《伏息养元篇》摊在器械架旁。通脉部分的几张行功图,他已经看得很熟,只有初次生出真气后该如何继续,始终拿不准。
“这里写着要收束,下一段又说继续运转。”他指着书页,“我知道不能立刻往下练,可真到了那时候,怎么才算可以了?”
段守常将短棍搁好,挨着他坐下来。
“你先别盯着下一段。初次练出真气,最容易舍不得停,觉得再催一催,还能多些。我那时就吃过这个亏。”
教员讲起初练的经历。真气刚生时很微弱,有时运转顺畅,自己便以为已经练成,急着继续;等到再难维持,又不甘心收功。书里提醒过,他也读过,轮到自己,却还是忍不住。
陆照野听着,想起下午接住短棍时,自己还盼着段守常再加点力。换作胸腹间真的生出真气,他多半也想当场拿刀试试。
“您后来怎么练的?”
段守常翻到配图,指着真气初生后的那一段:“我当时一觉得它要散,就使劲催。越催越难维持,还当是自己练得不够。”
陆照野想起练刀到末尾,胳膊发沉,自己总想多添点力撑完最后几刀。他把这个想法说了,书上写的收束,刚才也只当成暂时歇一下,等歇够再接着催。
“这跟你手臂累了不一样。”段守常听他说完,翻回收束的文字,“先让刚生出的真气安稳下来,再照后面的练法往下走。别只顾着等自己觉得有劲了。”
陆照野把两处文字连着读过,没有再往后翻。初次生出的真气究竟是什么感觉,他还未亲历,教员说起自己那段总怕它散掉的日子,却让他很想早些试到。
器械架那边渐渐没人了。陆照野还在看图,段守常等他看完,才把书合上。
“明天上午来吧。你今天刚练圆满,歇一晚正好。”
两人顺便去看了供修炼用的训练室。陆照野以前来过,知道门在哪里,今天才仔细留意门外的动静。外头有人练器械,关门后只剩沉闷的响声,不会有人从房中穿行。
段守常给他留了次日上午的时段,自己也会在附近。真有不适,停下来叫人,队里的医护能及时过来。
陆照野坐在平日练功的位置试了试,地面平整,周围不用再搬东西。他站起时,段守常又叫住他,让他明早别练完一轮刀、耗得满头汗才过来。
“吃饭休息,今晚不要加练。书总不会睡一觉就忘了。”
陆照野答应下来,出门后自己也笑了。他确实想过,夜里还有时间,可以再练几遍《断潮刀》。
回到住处,陆照野在桌边坐下,将功法翻开。
段守常说过的话还记得,眼睛离开书页,脑中却总会先浮出几句叮嘱。他不愿明天真到了冲关时,还要临时分神去想哪句话该用在此处。
三十六点源蕴投入《伏息养元篇》。
推演中的练习开始了。那缕刚生出的真气极微弱,他想顺着经文往下催,才行过一段,便难再维持。越急着使它继续,越觉出散乱,白日教员说的怕它散掉,此时他也尝到了。
最初他总急着接续,想把经文一气练完。尝试多了,便能觉出何时该停。再到后来,连判断也不必刻意去做,气息将乱未乱之际,他已先收住,待稳定后再行催动。
记不清练过多少回,那缕真气终于能在收束后继续运转。他顺着经文练下去,到了末尾再回想起初的那一步,也知道怎样从头练来。
陆照野睁开眼,屋外正有车经过。
他将书翻回下午请教的地方。再读到“收束”,想起的是推演中真气安稳下来、得以继续运转的感觉,原来那句“等多久才行”已经不用问了。
他把书合上,手掌按在封面上,笑了一下。
数年摸索才能换来的熟稔,如今尽在心中。真正的真气尚未在体内生出,胸腹间仍是圆满锻体带来的充沛气力,明天的突破却已不像来时那样让人忐忑。
源蕴还余二百二十。他没有接着投入,明早训练室和教员都已安排好,今晚可以踏实睡一觉。
天色晚些时,他回队里吃饭,正碰上梁朔从何峥那边出来。
“你怎么也在?”陆照野问。
“来认接人的地方,省得到时车到了,找不着谁负责。”梁朔见他朝院外望,又道,“我不去废车场,在后面接收。何队刚交代过,你别又以为我跟着车往里面跑。”
“我还没说呢。”
“你那眼神已经问了。”
梁朔也没吃,两人便一起去食堂。饭菜剩的不多,陆照野端了满盘,刚坐下,梁朔便把带来的接收安排挪到旁边,免得溅上汤。
说起何峥那边,他才知道废车场两侧出口都在安排人手,救护车辆要提前准备,押解的人也单独分出来。梁朔只管后方接收衔接,不必再随护送队穿过危险地段。
“到时候别都来问我。”梁朔扒了两口饭,“伤的人先给医护看,该送走就送走,名字没对全,后面再补。我今天去,就是要把这事先说好。”
陆照野点头:“人接回来再慢慢核。”
梁朔问起他明天的事,听说训练室和教员都安排好了,便没再劝,只让他饭后早点回去。陆照野本来还想等何峥有空,再问一次前段车的消息,想了想,没有去守办公室的门。有变化,何峥会通知他。
吃完饭,两人在院里分开。梁朔还要回后方核接收位置,陆照野独自回了住处。下午那份魁牙材料压在书下,没有被风吹动。他把明天要带的功法放进袋中,腾出桌面,打开药盒。
通脉药剂封口完好,说明也照段守常说的留着。他核过用法,没有拆封,将它连盒放到袋边。
药也照常带去,能少费些解释。陆照野想起段守常下午看自己的模样,又有些犯愁。明天通脉之后,教员大概还得再问一句“这么快”,自己总不能又只说这些天都在练。
他不再翻书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明天,就在那间训练室里通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