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跟进办公室,何峥正在接电话。他站着等了一会儿,听见北郊废车场几个字,便走近桌前,去找地图上的标记。
何峥腾出手,点给他看。
地方在城北,离承远物流还有一段路。陆照野以前没往那边巡过,只知道有这么个废车场,地图上小小一块,下面竟还藏着仓区。
他从空仓带回来的车牌和停车记录,此刻都摆在桌上,旁边多了一叠调取来的进出记录。何峥挂断电话,见他在看,便抽掉上头几张不相干的,将能对上的那页递来。
车牌一样,前后去向也接得上。陆照野逐次看过去,那辆车不止一次往废车场跑,空仓不是它最后的去处。
“汪启昌认过了,接头的人、固定跑车的时段,都对得上。”何峥说,“不是他指哪儿,我们就往哪儿找。这几天全耗在核这些上头。”
“我还以为那块牌子没用了。”
“有用。就是光凭一块牌子,我不敢领人去。”
陆照野把材料往后翻,翻出一张远处拍的照片。魁牙就站在废车旁,宽厚的肩颈挤出衣领,鬃毛蓬着,嘴边露出长獠牙。他拿近了看,何峥告诉他,外围侦察的人已核过特征,确实在场。
陆照野看了好一会儿。
先前想到魁牙,他总会想起汪启昌的供述,活人装车,送过去,被吃掉。现在名字终于和照片里这张脸对上了。他想再找一张近些的,后头却没了,只有旧案的出手记录。
二境。
他往下读,看到正面击碎障碍的记述,又翻回前面的判定。方才接住短棍,他还想再试重些的力道;看见这份记录,却不敢认定自己的护体也能承住魁牙一击。
如果换成这东西一爪砸下来,他还能站在原地么?
陆照野没把握。他甚至不能照训练场那几棍的感觉去想,段守常是来试功夫的,魁牙的爪子下头死过人。
何峥让他坐下看,自己将电话旁记了一半的内容补完。屋里静下来,陆照野又把那份交锋记录读了一遍,读到末尾,发现能知道的也就这些了。它怎么进攻、遇到刀会怎样躲,记录里都没有。
“它的二境,跟咱们通脉算一回事吗?”他问,“也能运真气护住要害?”
“我们给它分二境,是说它有多危险。它靠妖躯,不靠人身经脉,没练过你的《伏息养元篇》。”何峥道,“筋骨、爪牙、冲起来的力量,都要算进去。你以后通脉了,也别觉得见着同一档的便知道输赢,有的好对付,有的就难缠。”
陆照野将照片放在那份记录上。他刚拿到新刀,又练成《玉鼎炼形诀》,原本恨不得赶紧找到魁牙,如今东西摆在面前,倒能坐住了。
“段教员刚试过,我锻体到圆满了,可以通脉。”
何峥笔下停住,抬头看他:“这么快?”
“这几天都在练。刚才就是教员给我试护体。”
“难怪我在外头听见响。”何峥往训练场那边望了一眼,“伤没事了?”
陆照野给他看拆过纱布的前臂。何峥看清伤处,便接着说起废车场的事,没有替他定什么时候去冲关。
固定夜间车次在三天后。一批被扣者会被送进地下仓区,再从那里转运,目前还没有抵达。汪启昌认出的接头时段,与查来的车次相符,可往前追,藏人的地方仍没找到。
陆照野最在意的也是这个。他原想知道仓区里关了多少人,有没有能直接进去的路,听到“还没到”,才把看照片的心思挪开。
“前面那段路,查到哪儿了?”
何峥把未核实的几页留在自己手边:“还给不了你准话。追车的人没停,废车场外头也留了人。现在能钉住的,是这趟车要进这里。”
陆照野靠近地图,想从来路上找点印象。那几条路他都不熟,连名字也叫不全,看再久也看不出藏人处。他指着废车场,问何峥是不是准备在这里拦。
“先把这里的部署做起来。前头能查到,我们在前头救;人提前来了,就提前动。不会拿着日历等满三天。”
陆照野点了点头,手仍压在地图边。他不想再去收拾一间人已转走的空仓,更不愿意抢着闯进去,惊得来车掉头。旧出手记录就在肘旁,魁牙也不是今天找着、今天便能稳妥解决的对手。
他有源蕴,有完整的通脉方法,身体也已经练到了。让他为冲关去等药、再攒几个月修为,都不必。三天确实够他用,只是这话得换个说法。
何峥还等着他开口。陆照野原本想把“能练成”说得满些,好让这趟任务早早定下自己,可真气尚未生出,他只好收住那句保证。
“我先回去准备通脉,练成了来找你。夜车转运之前,我要去一趟废车场。”
“你想去,我知道。”何峥道,“可你得先练出来。我这边封路、救护都要安排,不能只等你一句话。三天后照常办,哪怕你还在练,也不能再往后拖。”
“不会让你拖。真没成,我会直说。”
“也别到了出发前才说。教员看过以后就来,我好安排人手。”
“成,我当天就来。”陆照野又看向照片。魁牙站在废车旁,那些獠牙不再只是供述里几个字,他很想拿新刀在它身上试一试,眼下却只能先将材料看完。
何峥这才把三日后的转运时刻圈出来。陆照野看着笔尖转过那一圈,将日期记下,没再多说保证的话。
电话又响了,何峥接起来,对面还在问来车的事。他听了片刻,让人沿前段继续查,有被扣者的下落立刻报。陆照野没有走,等他忙完,才指了指手里的旧案记录。
“这个能让我带回去吗?我想再看看。”
何峥从旁边抽出副页给他,原件留在桌上。陆照野把照片上的魁牙又看了一眼,收好获准带走的材料。
“今明两天,我应该都在练功。有事叫我,找不着就去问段教员。”
“行。别自己往北郊跑。”
陆照野笑了笑:“刚看完它怎么动手,我还没那么急。”
出办公室,日头仍照着半边院子。训练场上传来木器相碰的声音,他本想过去告诉段守常,又想到功法还在住处,便先往外走。手里那几页纸卷着不方便,他将它们展平,夹进外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何峥没有送出来,已经叫了人进去,桌上的地图还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