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陆照野没等到车牌核查的结果，倒先养好了胳膊。
医护拆掉纱布，让他弯了弯手臂。那道被货架擦破的地方已经合拢，袖口拉下来也不疼。他问了一声能不能练刀，得到准话，才带着药回去。
这几天总是如此：换药，练功，有空去何峥那里看一眼。办公室里换过几拨人，带回的记录越来越多，还没能给他一个确切的去处。陆照野也帮不上什么，问过便走，没留在那里催。
前两天屈臂仍有些牵扯，他练到一半就得停，怕伤口又磨破。现在总算省了这件烦心事。回住处后，他解下战刀，照《伏息养元篇》末节的练法活动开，左手抬过肩头，一直伸到尽头。
他把《伏息养元篇》锻体部分的末节重新读完，合上书，取出一份横练配套药包。
药浴还是照以前的办法准备。余下两包收进柜里，通脉药剂另放一边。水热起来后，屋里都是药味，他坐进去，等呼吸安稳，才将心神沉入推演。
这次投入六十四点源蕴。
《伏息养元篇》与《玉鼎炼形诀》的锻体法在推演中交替练习。陆照野最初还能记得练了多少遍，后来只顾着继续。筋骨的力量渐渐充沛，过去做到末尾时胸腹间那股难耐的憋闷，也在反复锤炼中减轻。
练到后来，他能从容完成整套练法。护体催动，胸腹与肩背都能承受更重的击打，不再像先前那样，挨得多了便连呼吸也难以维持。
锻体圆满，《玉鼎炼形诀》一境大成。
陆照野睁开眼，肩头露在水面外，热气还在往脸上扑。他先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又试着握拳。指节合拢得并不费力，手臂上却有一股过去没有的厚重气力，连他自己都想找个东西试一试。
源蕴剩下二百五十六。
他没接着往通脉部分推演。锻体圆满后的身体是什么样，《玉鼎炼形诀》练成后究竟能承受多少，总得先亲自用过。段守常就在队里，这种事让教员看，比自己在屋里找墙撞可靠。
洗去药液换好衣服，他带刀回了训练场。
段守常听他说想试护体，先让他练了一遍。陆照野才走到末段，教员便从长凳上起身，来到近前。等他收势，段守常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背，又让他换着姿势发力。
陆照野本来想拿刀，段守常拦住他，先问过伤处，又让他用力抬臂。见动作不受影响，才拿来训练用的短棍。
“先站着接。我一点点加，你觉得受不住，直接让开。”
头一棍落在左肩，陆照野差点躲了。他和灰爪交手惯了，眼见东西扫向肩颈，脚先想往后撤。棍已经碰到肩头，他才稳住自己，力道不重，隔着衣服只有一点钝痛。
“这个不算。”段守常道，“你刚才想躲。”
陆照野有点窘：“顺脚就往后去了。再来。”
这次他盯住短棍，没动。段守常将力道加上去，棍身横砸在肩背，砰的一声，陆照野被打得上身一晃，仍站在原地。
那一下打实了。
他抬起胳膊，试着向前挥了一拳，拳到尽处，肩背也没被扯疼。过去练《玉鼎炼形诀》时挨过的打，他还记得，有时棍头刚触到，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硬受，得顺着往后退。刚才这记已经超过那时的力道，却连脚都没逼动。
段守常转到他身前，棍头点了点他的腹部，示意这一处也要试。陆照野吐气收腹，正面吃下了这一下，上身随力道后仰，又撑了回来。腹中有震动，却没有原先那种岔气的难受。
他低下头，用手按了一下。
“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陆照野抬头，“就是以前这里挨不得重的。”
段守常没再打，让他在场边歇一阵，看看有无后劲。陆照野把精制战刀解下，搁在凳旁，坐着等。眼前有人持钝刀对练，一刀逼过来，对面的队员退得急，脚下乱了，只得连退几步重新站稳。
陆照野看得手痒，起身去取训练刀。段守常叫他再等一会儿，他只好提着钝刀坐回去，拿拇指蹭了蹭刀柄上磨滑的地方。胸腹间始终舒坦，连起初那点震感也没留下。
他握住钝刀时，心里那点想试的念头反而更强。
段守常重新站在场中，告诉他这次可以还手，棍落下来别只顾挨。
话音刚落，短棍便从右侧横扫而来。
这个距离，陆照野以前会先退。此刻他迎着棍势进了半步，肩背结结实实受了一击，衣料被打出一声脆响。他上身晃过，手里的刀却没有停，《断潮刀》顺着进身之势劈了出去！
段守常撤棍回挡，棍刀相撞，响声在场中炸开。陆照野跟上，第二刀紧逼，逼得教员换步让开正面，才将他的刀引向一旁。
“停。”
钝刀收在陆照野身前。他没追，低头看了看刚才中棍的位置，衣服皱了一片，下面连明显痛感都没有。
最让他畅快的是那一刀。挨打并没有把他的攻势截断，过去必须留出来躲避的距离，现在能直接抢进去。若还是空仓里杀邵平的那只灰爪，他不必再借货架绕过去找空当。
段守常将短棍递还架边，又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《玉鼎炼形诀》的锻体篇，你练成了。”
陆照野抬头，教员接着道：“锻体也到圆满了。你这进境，我教了这么些年，少见。走两趟，我再看看气息。”
他照做。方才交手没乱掉的呼吸，走动后仍旧平稳。段守常确认过胸腹没有不适，才让他停下，语气比先前松了些。
“可以准备通脉了。身体承受这一关，你已经够了，后面的按前几天讲的来。”
陆照野握着训练刀，想起柜里那本翻了许多遍的功法，恨不得现在就回去。不过何峥那边还没消息，他也不知道魁牙究竟在哪里、还留给他多少时间。
场外有人叫他。何峥正沿着台阶下来，手里夹着文件，见两人还在场中，便停在边上等。
陆照野迎过去：“查到了？”
“车牌对上了，新的中转点已经查明。”何峥朝办公室偏了偏头，“过来看看，情报刚汇齐。”
陆照野收起训练刀，取回场边的精制战刀，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