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撞上墙时,最靠外的几个人一齐蹲了下去。
陆照野没往人群里挥刀。挡在前面的灰爪揪住一名男人的后领,把人拖到胸前,另一只爪子还在朝后招,催其余人继续往仓里走。
“退回去!”它冲陆照野吼道。
男人的领口勒住了脖子,两手拼命去扯,脚下却站不稳。灰爪把他往前一推,陆照野偏开刀,左手托住男人肩头,随即将他拨向门侧。
利爪趁这时抓了过来。
陆照野左臂横起,《玉鼎炼形诀》护住肩背,爪尖擦着衣袖刮下,布料裂开,手臂却没有跟着被撕开。他向前踏进,刀柄撞开灰爪探来的另一只手,整个人已挤进它与被扣者之间。
灰爪后退半步,背后便有人惊叫。它想再抓一个,陆照野的刀先到了。
《断潮刀》压着它的手臂斩下,骨头和爪子一同断开,刀锋直入胸腹。陆照野拧身一带,将它推离人群,再抽出刀。血从那张大开的嘴里涌出来,护卫倒在墙边,爪子还往前伸着,人却再也爬不起。
四十六点源蕴,余额一百七十。
后方有东西砸来,撞在陆照野肩背。那是从车场逃进来的瘦灰爪,掷出铁块后,正朝内厅退。陆照野背上一沉,转身将刀指过去,它便缩入了拐角。
他没有离开人群去追。
“都往门边走,别挤!”
刚脱身的男人还扶着墙咳嗽,听见这句,便回头去拉身后的同伴。那人一动,后面几个跟着扑向门口,脚下绊住躺着的人,差点摔成一团。
陆照野横刀挡住通向内厅的路,朝刚下来的巡防队员喊:“这里有人起不来,先别让他们踩着!”
队员钻进人群,将前面的人引到墙边。陆照野这才看清,地上还躺着两人,其中一个胸口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;另一个抱着伤腿,面朝墙蜷着,连刚才破门也没能站起来。
“担架下来!”
上面的应声很快传到门口。陆照野守着内厅,余光里,队员已经蹲到伤者旁边,检查过后向后招手,没有先去问姓名。
仓里混着汗味和血腥气,墙边还有人没敢动。一个女人抱着胳膊,眼睛一直盯着陆照野脚旁那具尸体。旁边的人叫她,她也只往墙上缩,像是还在等护卫起来。
“它死了。”陆照野说,“走这边,有人接你们。”
女人这才跨出一步,绕尸体绕得很远。经过他身边时,她想说话,张了几次嘴,只发出干哑的气声,最后跟着队员走向来路。
墙边一个男人却折了回去,弯腰在地上找东西。队员叫他走,他指着箱子底下说鞋掉在那里,只剩一只脚穿着鞋,走不得碎玻璃路。
陆照野用刀鞘拨开箱角,露出那只被踩扁的鞋。男人蹲下去套了两回,手抖得提不起后跟,同伴等不得,先扶着他往外挪。他一边挪一边把脚塞进去,到门边才终于穿好。
那人穿好鞋,回头说了声谢谢。陆照野将刀鞘收回腰侧,重新望向内厅。刚才两个人挪过去花了好一会儿,他却没敢催快,脚下碎玻璃还没清,人一摔,后面便要跟着乱。
门外的脚步越来越多。何峥的声音从台阶上传下来,让后面的担架停一停,别堵住转角。接应的人已经进了场,车辆留在地面,下面报一个,上面便接一个,先将能走的从门口带出去。
陆照野朝内厅看了一眼。那道门仍开着,里面很暗,方才躲进去的灰爪没再露头。他不能让人群贴着这边走,便沿两者之间的空地往前压,逼近侧通道口。
这里堆着几只周转箱,门没有锁,往外正能接回装卸区的坡道,来时的示意也标过。陆照野踢开挡路的箱子,把门推到尽头,后面的队员提灯一照,通路还在。
“从这里抬,比楼梯宽。”陆照野道,“我守着,你去叫人。”
队员先走过一段,确认能接到地面的人,才回头让担架转向。陆照野往内厅方向再挪了几步,留出足够宽的路,没让刀尖朝着从身边经过的伤员。
后面的队员拿着扣人名单,核过能答话的人,又请同伴指认两名伤者。
“进车场的时候,外面报的是十二个。”
“这边十个能走,担架两个。名单也十二。”
陆照野回头扫了一眼,墙边原来站着人的地方已经空了,最后两个能走的正互相搀着,等前面的担架过门。他朝何峥所在的入口报数:“十二人,两名重伤,走侧通道!内厅这边我挡着!”
何峥应了,让医疗接手,又催外围车辆靠到接应处。
抬伤腿那人的担架经过时,伤者问是不是又要换车。队员脚下没停,低头告诉他:“上我们的车,去医院。躺好,别动腿。”
“还在宁川吗?”
“在,没出宁川。”
伤者这才把头放平,说回去得给家里打个电话。队员答应替他联系,担架便从陆照野身旁抬了过去。
陆照野听着他们出去,心里才稍稍落下一点。内厅一直不见人出来,那只躲进去的灰爪也没有再露头,远处搬动担架的声音反而让这里显得更静。他望着暗门,没敢跟着回头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。
“我的人,你也敢带走?”
魁牙从门里踏出,肩颈的鬃毛挤在门框之间。照片没能照出它近前的压迫感,灯下那双爪子比陆照野的手大了一圈,指节粗硬,刮过门侧时留下几道深痕。陆照野握紧刀,不敢像方才斩护卫那样直接迎上去。他盯住那双爪子,等它先动。
陆照野没有答话,先移到侧通道与它之间。
魁牙看见墙边的护卫尸体,唇上獠牙露出来,右爪骤然抡起。它没去绕挡在身侧的隔墙,一爪击下,砌实的墙面轰然炸裂,碎砖直扑出来,砸得地面一片乱响。
陆照野抬臂挡开迎面的碎块,身后有人惊呼。
“继续走!”
他朝救援队喊了一声,向远离侧通道的内场横移。那一片空地上的人已经撤开,只有散落的箱子和断门。他盯着魁牙,刀刃转向它的胸口。
“要拦人,先过来。”
魁牙甩开爪上的砖灰,跨过破墙,跟着他转了方向。
两者之间,再没有障碍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