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翳贴着荒坡斜掠，脚尖刚触地，短翼便又撑开。
陆照野的枪口随它转去。妖躯从侧面转成背面，扬起的尘土还留在原处，他对目标的精神锁定却已跟过了那一下急转。枪体沉沉压在支承上，肩背也随着转向，不必等那双短翼收拢落稳。
眼前这一段荒坡仍在射程内。陆照野将罡气运入陨星，凝在待发的弹上。岑翳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，兽面与背后的短翼都清楚，正是货场后的买手。
他有些痛快。以前那道身影转过低坡，自己还得跑到那里找，现在对方仍在飞掠，他却已经能在这里举枪。
身后突然传来兵器撞击声。
陆照野肩背一紧，差点想回头。周临川的喝声紧接着响起，货棚边又传来闷响，他把目光留在岑翳身上，问了一声后面怎样。
“有人往司机那边冲，我拦着。”周临川的答复夹着兵刃声，“你看前面，别回头。”
陆照野听见刀刃又碰了一下，声音重得让人牙酸。隔着高地，他连周临川有没有退都看不见。坡上的短翼已经往低处压去，他先把岑翳的位置报出去，周临川应了一声，声音还稳。
岑翳离开便道，贴着浅洼向下滑去，短翼在低处收起。
陆照野朝那边转动武装。坡面压低，原先看见的完整妖躯只剩肩背与翼端，他没有对着草丛里那段看不清的路击发，向侧口报了浅洼的位置。
当地队员在联络里应声，说自己还在居民岔口，去接外路的人也没有上坡。货棚后的交锋声更急，一名司机喊了句小心，随后是周临川让他伏低的声音。
联络器里传来队员赶到的回话。周临川让对方守矮墙另一侧，自己仍堵在外面。陆照野将浅洼前的出口报过去。
“它会从那里上来。别进这段坡路。”
接应者说听见了，叫赶往外路的人沿交接地边缘走。有人在喊另一名队员的名字，脚步和回话都从后方传来，前面的浅洼边只剩被压倒的低草。
翼端从草后露出，离出口还有一段。岑翳露出的肩背越来越低，很快便只剩翅尖沿着洼底向前移动。陆照野把枪口留在出口，等它越上来。
那双短翼忽然停住了。
陆照野盯着草后的翼端，手指没有扣下去。岑翳也知道他在高地，方才还急着往前，此刻却伏在坡后不动。后面兵刃相撞，前面只见低草晃动，这几息等得格外长。他能跟住它，眼前挡着的土坡却不会因此消失。
一蓬尘土从洼边扬起，翼端向侧面一偏。陆照野几乎跟着转枪，随即看见它仍压在原处，只有翅尖扫过草丛。他把枪口稳住。那只买手没有从出口露面，像是在等他先乱了方向。
“洼里还通哪边？”他问。
接应者答道：“另一头是陡坎，车过不去，人能爬。你看得见吗？”
陆照野看向浅洼尽头。土坎高过草丛，岑翳若从那里翻上去，便会离开这处出口。他将那边也纳入视野，回答看得见，让接应的人继续去外路。那双翼端又动了，这回没有扫草，而是向出口靠近。陆照野压住了呼吸。
岑翳从那里掠起。
短翼猛地展开，妖躯越过洼边，斜向高地坡脚滑来。它往他下方绕，陆照野沿着石面转过枪口。装具蹭到左肩旧痂，刺得他眉头一紧，他略挪肩膀，目光始终追着坡脚。
岑翳奔向一块突起的坡石。陆照野从上方看去，石头遮不住它的肩背，却挡住了落脚处。他没有起身探看；枪体一旦离开支承，再重新架稳，就要给这只买手空出逃走的时间。
短翼贴着石边滑过，碎石被踢得四处滚落。陆照野的枪口越过石顶，重新追住了那具妖躯。
岑翳抬头朝枪口望来，脚下便骤然折向。它借短翼滑出，脚尖擦过土面，把碎石踢得往旁边滚，原本朝高地来的妖躯转向了另一端的坡折。
陆照野随它转枪，精神锁定重新接上。岑翳转得快，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落在后面。
身后响起撞在墙面的闷声，随即有人喝令扔开兵器。
周临川报残敌已经被当地队员控制，两名司机仍在掩体内，自己继续守侧口。他的呼吸比先前重些，问陆照野能不能看见岑翳。
“看见了，往坡折去了。”
“那边没我们的人。”周临川说，“你盯着它。”
陆照野应了一声，终于放下对身后的担心。岑翳奔向坡折，便道从裸土上经过，绕到隆起的地势后就会消失。
这正是图上已经查明的捷径。
“它往坡后去。”他报出方向。
接应者立即答：“那条路通外路，我们从侧口接过去。你现在这个位置，过了隆起就看不见。”
陆照野看着岑翳的肩背。前方还有一截暴露的坡路，后面的外路口藏在地势后，两个司机与居民岔口都不在面前这一段。
“我打坡前这段。”
岑翳忽然反向掠出。
它没有停下来，短翼只收了一瞬便重新展开，妖力卷着脚边的尘土，躯干从便道一侧移到另一侧，下一次落脚却更接近坡后的遮挡。
陆照野转过枪口，眼前仍是岑翳转向后的侧面。先前用《定星射诀》，他得等对方的动作稍稳，眼下这次突然折返，却没能甩开他的瞄准。
弹上凝着的罡气没有散，靶场实射时的感觉在掌中重现。陆照野心里热起来。练成之后，他一直想看看这门射法用在活敌身上会怎样，如今岑翳接连变向，仍没逃出他的枪口。
它离坡后已经不远。陆照野往前看，裸土上的便道空着，接应的人尚未绕到这里。他的手指贴上扳机。
坡折前的草被妖力压倒，岑翳脚尖触地，肩背低下，短翼贴紧背脊。它朝隆起后面看了一眼，便蹬地向那边跃去。
陆照野的枪口跟过那一下收翼。
岑翳整个躯干都露在坡前，斜掠的方向已朝着隆起背面。再迟一点，这一枪就只能打在坡上。
岑翳短翼撑开，妖力催得它斜向疾掠。
陆照野看清肩背与躯干，运转《烛照射经》扣动扳机。
陨星轰响，沉重的后坐冲击撞上肩臂，枪声沿荒坡传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