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到了旧矿外库。
昨晚送来的现场报告已明确，库里没有被扣的受害者，附近工人也已撤离。当地队员在外侧接他们，指过工人离开的道路，再将外库入口留给陆照野与周临川。
废弃的运料场上散着铁架，库房外停有载货车辆，门前那片地却空着。陆照野沿坡道走下来，远远便能看见一个二足站立的妖族，手里提着长刀。
铁鳞没有藏在车后。
它颈侧和手背都覆着鳞皮，握刀的手指粗长，肩臂粗壮，站在库门前看着他们。旁边没有其他工人，屋内货箱摞着，门是敞开的，和安济那处锁着活人的仓院不同。
周临川沿场边看过侧路，向当地队员确认库后的出口。货车挡着库房一侧，从门前看过去，只能见到后路的一小截。他走到车身外侧，试着向后望，再叫一名队员留在更远处，免得铁鳞绕过库房后，直接脱离他们的视线。
“我守后面的出口。”周临川说，“你在前面打，它要绕车逃，我来拦。”
陆照野看着空场，点了点头。周临川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他的战刀。
“那柄刀真夺过来，先送去检验。别刚到手就拿来用了。”
“还没拿到，你就替我想好了？”
“你昨天看那张图，看得比经文还仔细。”
陆照野笑了：“放心。我是想换刀，也得先把拿刀的解决。”
周临川走向侧面，当地队员留在外围，陆照野则往库门去。脚边有工人撤离时留下的手套，沾着矿灰，压在旧架下面。他从旁边跨过，看见门内货箱间也空着。现场报告说没有被扣的人，这一路走近，他终于不必边举刀边寻找谁还困在里面。
走过铁架时，陆照野把精制战刀拔了出来。
精制刀的刃口完好，握在手里也熟悉。他用这柄刀断过三境看守的兵器，想到军方配图上的那些断口，还是将刀罡运足了些。
铁鳞手里的长刀此刻有了真正的颜色。刀背厚，锋口却亮得分明，它提着刀换了下朝向，光便沿刃口移过去。妖力覆在刀上，没有将那道锋光遮住。
“站住！”铁鳞喝道，“再往前，就砍了你。”
它说的是蓝星的话，目光从陆照野的刀移到周临川那边，又看向外侧的队员。
陆照野没有停。铁鳞往门前迎来，抬起长刀，妖力从握刀的手臂涌向刃口。
它与陆照野之间横着一根废铁梁，半截搭在旧架上，另外半截斜落地面。陆照野本想从旁边绕过去，铁鳞却先迎着他斩下。
长刀落在梁上，刺耳的断裂声随之炸开。
铁梁被一刀劈断，搭在架上的半截猛地翻下，砸得地面尘土腾起。铁鳞踩过落地的断梁，刀已经提回身侧，刃口上连一道明显的缺痕都看不见。
陆照野停在尘土之外，目光掠过那处断面。
他心里生出一点热意，又有些警惕。这样的刀若到了自己手里，斩开厚重防护时该有多痛快；可眼下握刀的是铁鳞，那道亮刃正朝着他的肩颈来。
陆照野迎面进刀。
《叠浪刀诀》的罡势涌上刀身，他没有把刃口送去同对方反复相磕，而是压着铁鳞举刀的方向斩下。两柄兵器撞在一处，妖力迎住刀罡，厚重浪势随后推去。
铁鳞的刀向下偏了。
它粗长的手指握紧刀柄，抬臂将长刀翻回，亮刃顺着相交处擦过精制刀。陆照野听见一声尖响，手里的刀仍完整，刀罡也没有散。铁鳞却已经借这一擦横刀切来，逼他不能沿原路追斩。
陆照野转刀迎住，脚下换了位置。
长刀从他身前擦过，妖力撞上护体罡气，衣摆被刮得向后扬起。他胸腹一紧，罡气仍覆在体外，没有让那一下掀开。两人错开时，他已经站在空场上，库门和货车都在铁鳞身后。
那道锋光贴近时，陆照野也怕它切进来。此刻胸前衣料完好，他稍稍松了口气，随即看见刀上留了一道擦痕。精制刀没有弯折，但不能任凭那道刃口反复切磨。他得先压住铁鳞的刀，让它没法这样滑开。
铁鳞停了半步，望向他胸前未散的罡气。方才一刀没能切进去，它没有再横斩，转而将刀尖朝前，沿着车身一侧挪步。
陆照野随即追上，不让它借车身缩窄交锋的地方。
刀罡再度压下。
铁鳞抬刀切向他的手臂，迎来的浪势却将长刀压回了身前。它踏住地面，两臂上鳞皮绷起，妖力顶住刀罡。陆照野继续进刀，铁鳞猛地朝侧面一翻刀柄，亮刃还未滑出，后续浪势便已涌来，将它双臂一并逼低。
它向后拖了一步，脚下碰到一截散落的铁杆，铁杆被踢得滚向车轮。那柄刀承住了接连涌下的罡势，没有弯折；铁鳞却得低着肩膀，双臂紧紧托住，才能让刀留在身前。
陆照野握刀的手臂发热，罡气仍接得上。他看着对方紧握刀柄的手，不由得有些痛快。第一次交锋时，那道亮刃逼得他转刀让开，现在铁鳞连将刀翻回来都困难。
陆照野往前再进半步。
铁鳞猛地侧开长刀，刀罡擦过它肩侧，落在后面的废架上，将横杆劈得向下折断。它没有挨中这一刀，却也没退到车旁，重新面对陆照野时，已离开了库门前原先站的地方。
断杆落地，场边响起周临川的回话，侧路仍有人守着。
陆照野没有转头，目光随着铁鳞移去。断架横在它与车身之间，它侧过肩，绕开压倒的横杆，长刀又抬了起来。
精制刀上的擦痕还在，指掌也被两次碰撞震得发热。他将罡气重新运上刀身，没有再去看那处伤痕。
铁鳞望了一眼门里的货箱，忽然双手握住刀柄。
妖力沿着长刀涌起，刃口仍亮着。方才被逼低的肩膀抬起，它踏过断梁边缘，脚下的碎铁被踩得翻响。
陆照野握稳战刀，护体罡气覆住肩胸。铁鳞这次不再往车旁挪，双脚踏定，刀举过肩头，连颈侧的鳞皮也绷了起来。陆照野迎着它走了一步，没有退向身后的铁架。
铁鳞向前踏来，陆照野的《叠浪刀诀》也已再度运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