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回到宁川时,沿途截击的确认已经送到了。
何峥将结算交给他。本地救援与沿途截击新记五十功绩,余额一百六十。陆照野看过,便翻到后面的行踪调查报告。
“我还想追岑翳。”他说,“昨天他从货场后面滑过去,当地的人接着看见了。现在这段路线能不能继续给我?”
“能。联络方式留着,位置有变化会通知你。”何峥说,“你要从哪边截,先把目标和路说清,我们同那边核。当地还在转移人,不能让两边的车撞到一条路上。”
陆照野把昨天的路线摊开,指出岑翳借低坡离开的地方。他不想又跟着那只妖族的背影跑;前方若有能提前赶到的通路,便值得先核。
何峥请联络人员将他指出的通路送去核查。陆照野留好新的回话方式,起身时,何峥叫住了他。
“许进的家属来了,梁朔也在。”
安置处在另一边。陆照野过去时,梁朔正站在门口替人找座位,见他到了,往屋里让了让。
许进坐在桌旁,面前有杯水。家属就在身边,他说起仓里的事,话到一半,手里那杯水晃出来一点,家属接过去放好,让他先歇一会儿。
梁朔没有催他继续讲,回头招呼陆照野:“来这里坐,刚才还在问你回来没有。”
许进抬头看见他,马上站了起来。
“陆照野。”他叫得很认真,“那天在仓里,我听见刀砍门的声音,真以为他们又要往外拖人。后来梁朔在外面喊我,我才敢应。”
陆照野记得门后的声音。十四个人挤在里面,许进也在其中,锁劈开之后,那些人还不敢立刻往外走。
“现在能回去了?”他问。
“手续办完了,医生说再休息些天。”许进看向身边的家属,“刚才还说我瘦了。我自己倒没觉得,衣服是松了。”
家属将带来的外衣递给他,低声说:“先回去吃饭。”
许进穿好衣服,向陆照野道谢。身边的人也跟着谢他,几句话说得有些乱,又问他的肩伤怎么样。陆照野被问得摸了摸领口,笑道:“只是擦破了一点,已经结痂了。你们不用管我,先带他回家。”
许进没再站在那里反复说谢,只在离开前问梁朔,往后休养的联络还找谁。梁朔将事情交代清楚,送他们到门外。陆照野跟着走了一段,看许进上车,家属在旁边给他让出位置,直到车驶走才停下。
那天从仓口出来的人,此刻终于能同家里人坐在一起。陆照野心里很高兴,刚才那几声道谢也让他受用。他一直知道劈开门救了人,看到许进穿上家里带来的衣服,还是觉得这一趟去得值。
“这回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梁朔说。
“你还是他?”
“都有。”梁朔看他一眼,“他家里隔一阵就来问,我哪敢随便答。现在总算能让他们自己问他。”
梁朔又问:“你追的那个呢?”
“还活着,跑到外区了。”陆照野说,“昨天斩了拦路的,后面还有人在报他的行踪。我已经让他们帮我查能提前截到的路。”
梁朔朝车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:“他刚才一直怕耽搁你。我说你回来就是来看他的,他还问是不是得去办别的事。”
“我有事也得先来一趟。”陆照野说,“上回他借你的联络器,半天没说出话。今天能带着家里人走,我也想看着。”
两人沿原路往回走。安置处还有别的人等着办手续,梁朔回去忙,他则乘车去训练营。
贺砺把检修回执和测试许可交给他。陨星已检修合格,原有任务使用资格照旧,这次准许按约定范围测试;枪仍在军方武备处,试射时另办领用。
陆照野翻过回执,看见自己此前问过的灌注激发记录也在其中。
“这些能带回去看?”
“准许给你的都在这里,其余留营里。”贺砺指着记录上的一段,“你想让罡气跟着弹走,先看原来灌进去的力量在击发时怎样发挥作用。光看目标怎么跑,不够。”
他们在桌边坐下,贺砺将陨星的旧测试资料展开。陆照野对照实射记录,想起开枪时罡气灌入武装、随击发激起威力的感觉。那一枪足够强,他当时也只顾着看有没有射中,如今再看,注意却留在了弹离开枪之后。
他想要的还在后面:弹离开枪之后,罡气能否稳定地附着,目标突然滑掠时,已经确认的那道身影又能否持续锁住。
“这里记录的还是击发增强。”贺砺说,“没有你说的稳定附弹。你要沿这个方向试,原来的灌注也得保留,别改着改着,连练熟的射法都不能用了。”
“那个我舍不得。”陆照野说,“两次都靠它打中了。我要是改出了办法,下回目标再突然跑开,我还想能跟上。”
贺砺把资料推到他面前,陆照野将灌注激发的部分抄下,准备回去同射诀一起读。
下午,他带着允许取用的资料回到住处。
《定星射诀》摊在桌上,旁边是旧实射记录和昨天的飞掠路线。陆照野先写下要保留的灌注激发。那两次实战都已证明这门射诀能把陨星的威力用出来,他练熟的瞄准与持枪方法也不必丢。
往下再写,就不再只是练得更熟了。
他要把瞄准时的确认延续到目标移动之中,让自身武道感官参与持续锁定;还要试着改变罡气的使用,让它随弹稳定留下。羽脊妖的妖力滑掠和韩渡借符力助遁并不相同,不能拿其中一种的快慢,套到另一种身上。
陆照野翻看记录,又将货场那段亲见的转向标出来。昨天倘若真有枪在手里,他仍得先选能安全射击的位置,坡后的目标看不见便不能胡乱开枪。想改的是已经看见以后如何跟住,不能把遮挡和射程当作不存在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读了一遍自己列出的内容。
练熟《定星射诀》时,已有完整方法可循;如今写在纸上的两件事,原来的射诀没有教他怎么做到。改成之后会多强,他很想见一见,可仅凭想象,什么也练不出来。
源蕴有五千七百三十。
陆照野原本把余蕴留给射法,现在到了要花的时候。他不准备按练熟旧法时的消耗,只添一点看看便收手;只要推演仍在沿这两处问题往前走,他愿意投下远多于练熟现成射法的源蕴。
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他合上技术资料,将《定星射诀》留在面前,重新看向自己写下的那两行。
从已练成的射诀开始,先试怎样跟住那道突然转向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