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揭下旧敷料，低头看了一眼左肩。擦破的地方结着薄痂，肩侧的衣料贴上去时还有些疼。他把领口拉松，重新覆好敷料，才去桌边坐下。
昨晚送来的报告夹在几份敌情资料里。陆照野找出新藏点那份，从头看到队伍撤出的记录：两日前，救援队当天就把人接走，伤者也送去医治。接头者则在他们抵达前跑了，队伍留下的转移方向已送去外区核查。
陆照野在逃离方向那一行停了片刻。自己留了联络方式，准备拿到位置便去截人，还是没赶上。接下来得往外找，但藏点里的门已由当地队伍打开，人也到了接应车上。
他将报告放回敌情资料中，取来《玄枢炼罡经》。
经文摊开，初段之后的注释已有些读过的印象。陆照野又看了一遍，回想仓院里那记迎刀。刀罡断开对方的兵器时，他能把看守挡在仓门外；再遇上更强的呢？账里獠震的名字还没查出准确落点，他却已经忍不住想，自己的刀劈到四境防护上，会被挡在哪里。
他想让那一刀更重些。
源蕴有五千五百三十，现成经文也在手里。陆照野选定中段的内容，投入一千源蕴，继续推演《玄枢炼罡经》。
推演中，陆照野依经文继续凝练。初段时已经用惯的罡气渐渐浑厚，行功收束后，那份力量仍沉在胸腹间，运到双臂时，连持刀的感觉都变了。
他以《叠浪刀诀》出刀，厚重罡势展开，一斩落下，肩臂都随之震动。回刀时，胸中仍有充足罡气，他又踏前挥下，后续刀势接着压了出去。练到后来，接连重斩也没有耗尽胸中的罡气，他越来越想找一个足够坚硬的东西，看看如今一刀能斩到哪里。
现实里，陆照野睁开眼，试着运起护体罡气。
罡气覆在右臂外，他伸手按住桌沿，稍稍用力便收了回来。桌子是日常用的，不适合让他在屋里试新练成的力量。
真罡中段。
源蕴还剩四千五百三十。
他起身去空场，先沿着原有刀路练了一遍。战刀劈下，离体刀罡撞在试练用的厚木上，木料从中央破开，后方承托的木架也被压得倒下。刀锋停住时，胸中罡气仍然充足，手腕没有被残余冲劲带偏。
陆照野看着裂开的木料，想再来一刀，随即换到旁边完整的试练处。第二刀压下，木架再次塌倒，刀罡的落点仍在他选定的位置。
两次都这样，才更让人痛快。
他将两处断口看过，想起营里那两段实射记录。《定星射诀》大成后，他已能跟住急转的目标，如今惦记的是自己提出的精神锁定与稳定附弹。那些办法尚未找到完整练法，还得留出源蕴尝试，他暂且不向后段练。
回屋后，他又拿起《玉鼎炼形诀》。
仓院那一掌让他更在意近身时的护体。三境适用部分刚入门便挡住了重击，他想练深的正是这部分，他投入三百源蕴，照着三境适用部分继续推演。
这一次，推演中的劲力落到筋骨与皮肉上。练成之后，他按原法运劲，手臂与肩背承受压迫时更加坚实，转刀的动作却没有僵住。左肩那片擦伤仍在，练功并没有替他消掉薄痂，他避开伤处试过力量，照常换上干净敷料。
余下四千二百三十，先留给射法。
周临川来时，陆照野已经将战刀收好，换了空场用的钝刃训练刀。地上两副倒下的木架还没移走，周临川看过断口，抬头望向他。
“今天试刀试了几次？”
“两次，刀劲都比前几日强。”陆照野说，“你陪我试两招，再帮我试试右臂能承住多重的力。左肩还没好，先别碰。”
周临川握住他的右臂，隔着护体罡气逐渐加力。陆照野迎着那股压力站稳，肩背横练劲力运起，原先被压得发沉的手臂竟仍能向上抬。周临川松开手，看着他笑了：“又有长进。来，拿刀试。”
他们在空处站定，按先前说好的范围试招。
周临川正面进刀，陆照野迎着压下。两柄钝刃相撞，周临川的武器被逼得沉向胸前，他侧步卸力，让开刀势，再从另一侧切入。
陆照野回刀截住正面的来刀。周临川借碰刀变向，从侧面再进，陆照野转腕慢了一步，钝刃已越过他的刀，轻点右肋便收了回去。
“再来。”陆照野说。
周临川换了一个常用的正面进攻，罡气先压向刀身。陆照野踏前迎击，连人带刀将那股压力推了回去。周临川后退，训练刀垂下，抬起空着的手，示意这一轮到此为止。
“正面这样打，我这两招都压不过你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刚才回刀那一下，已经不是前几日的力道。”
陆照野笑得没遮掩，抬起刀看了一眼。换作从前，周临川的第一下便要让他找位置卸开，现在同样的招式到他面前，反而是对方先退。
“你刚才从侧面进刀，我没拦住。”
周临川指向他身后那片空地：“那就练拦截，假设有人要从这里撤走。你挡在前面，我从两边进刀，试试能不能绕过去。”
周临川从侧面进刀，陆照野迎上截住，对方却借碰刀往另一侧绕。他差点跟着挪开，想到身后那段该守的路，又踩住原处，将刀转回来。两柄钝刃相碰，周临川收刀时，仍站在他面前。
“这次没过去。”陆照野笑道。
“你总算肯留在这里了。刚才一见我退就跟上，我正好从旁边走。”
陆照野还想再来，左肩衣料蹭过敷料，疼得他吸了口气。周临川让他把刀放回去，明日再试。他这才收手，回头看了眼那两副被劈倒的木架。
离开时，下一场跨区任务的敌情汇总已送到。
陆照野从中看到了接头者的继续转移方向，外区接应还在联络，具体追击许可也没有下达。他将汇总带上，再取出此前贺砺留给他的实射记录。
早期模拟中的瞄准迟滞、练成后跟住羽脊妖滑掠与韩渡借符疾掠的过程，都留有记录。他先前提出的精神锁定与罡气稳定附弹，都还只是研究问题，如今有了新力量，也有了足够留出的源蕴，该去营里把依据与现成射诀重新放在一起看。
陆照野与联络人员说清去向，携精制战刀乘车前往训练营。车驶过宁川的街口，他把枪战记录夹在敌情汇总下面，等到了营门，再取出贺砺给他的那份资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