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陆照野进了镇界署的核查室，先问昨晚那些人原本要送给谁。
核查人员把两份供货凭证递给他，又从账箱里取出接收记录，摊在同一张桌上。陆照野拉过椅子，沿着昨晚的车次往后看，找到接收方，手指停了下来。
岑翳。两份凭证上都有这个名字，账箱里也有。
“经手的人认得它，是三境羽脊妖。”核查人员说，“平时来联络，到地方再由它接货。我们把证言和这几笔记录核过了。”
陆照野顺着岑翳的名字看完几次交接。昨晚被扣下的接送车也在记录里，他翻回那一页，对着车次又看了一遍。
他对羽脊妖的印象还停在中继站门前。那对短翼突然展开，妖躯从眼前滑掠出去，准星得跟着它转，稍慢一些就要丢开。岑翳同属羽脊妖，由它来接货，要截住时恐怕也得提防这一下。陆照野把相关记录留下，接着看后面的接收方。
獠震，赤狩族。
旁边的核查资料标着“四境”，陆照野往前翻了翻，将涉及它的几页找齐。岑翳还只是来验收的买手，收走这些人的那一方，他也想看清楚。
它参与的几笔交易，与岑翳接收的记录能够对上。沈秉所说的欠款并没把这些人留在普通搬运队里，转运单上另有接收方，工钱册里却查不到劳工应得的结算。
昨晚那个刚到仓门便想回家的男人，连一天的活都没干，就已经被划进了要送走的人数里。
陆照野将那页资料放回桌上。
“四境的獠震，也在外区这个地点？”
核查人员摇头：“交接地点能对上，不能凭这几张纸确定它本人在那里。岑翳是直接接货的，獠震参与的部分还要继续核实。”
陆照野将岑翳来往的几处地点圈在图上，獠震那份先放到旁边。他原以为顺着车次就能找到接收者，见到四境那一栏，反而更想知道，昨晚被扣的人原本会被送到哪里去。
四境敌人，他还没亲自见过。陨星贯穿韩渡法光时的画面仍清楚，他很想知道那一枪打在獠震身上会怎样，资料里却连它的护身手段都没有。陆照野翻过背面，仍只有交易记项，只得将这页留待实战记录来了再看。
他把岑翳那份资料单独取出来，看了接头者来往的地点。
桌上的记录不止昨晚那片仓区。核查人员从几次转运的停留处找到了另一处本地藏点，具体情况尚待现场确认。当地队伍已经受命出发，救护和接应一起调动。
陆照野没有等这份新消息再讲一遍，起身去找何峥。走出核查室时，院里一辆车正要开走，车上的队员拿着标过地点的图，接应人员把折叠担架装进后厢。
他让开车道，目送后厢的担架随车驶出院门，问联络人员现场有没有传回被困者的情况。对方说还没接上，他便先留下自己能随队出发的消息。
何峥在另一间屋里处理仓区后续。陆照野进去前，先听到了后院的检验结果。
两名工人的遗体已经找到，现场检验与亲历者证言相互印证，确认此前遭到妖族杀害。死者家属正在过来认领，姓名将逐一核实。昨晚十四名获救者的名单没有变，两名腿伤者都在接受治疗。
许进也在这里补充证言。
他换了一件干净上衣，坐在门旁，面前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。陆照野走近时，他抬起头，像是有话要说，最后只是往里面指了指。
“他们找到那两个人了。”
陆照野在他旁边坐了片刻。许进看着手里的杯子，隔了一会儿才继续。
“我们一起进的仓，头一天还分过吃的。我昨天一直想，先出去，出去就好了。”他停住，“刚才让我说他们穿什么，我都记得。”
屋内有人正在核对死者的衣物，问话声隔着门传出来。许进听见后把杯子放下，站起来，又被负责登记的人叫住，让他先歇一会儿，不用再进去重复讲。
“你已经说清楚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需要补的，他们会来找你。”
许进坐回去，望着院里，没有再开口。陆照野陪他坐到登记人员来接，才进屋找何峥。
墙边另一张桌上，一名营业区雇员正领回自己的材料。陆照野认出他是昨晚抱货单的人，对方拿到回执，先问今日还要不要去商行，又想起昨晚的仓门，声音低了下去。工作人员指明他该找谁问，他捏着回执出了门。
何峥把新藏点的位置给陆照野看。当地救援队已经上路，联络人员还在核实岑翳的接头者去了哪里。陆照野指着接收记录上的来往地点，将自己的资料放到图旁。
“截捕接头者的任务，我想参加。”他说，“有位置就通知我，我现在能出发。”
何峥翻过那几页记录：“人在本地，我可以安排你随队去。要是已经出了区，就得先联系那边，不能从这里直接追过去。”
“那先把申请送过去，别等找到人再办。”
何峥叫来联络人员，将核查结果与他的申请一并交过去。陆照野问清哪一处的消息会先到，便约好有消息马上通知。他出门时又看了眼图上的转移方向，恨不得下一次响起的联络就是接应位置。
他把獠震那份资料收在下面。接头者的截捕可以先参加，四境对手的行踪和手段却还缺得多，得另找实战记录，不能拿两次供货凭证代替敌情。
出门时，周临川正在院里等另一份现场报告。他告诉陆照野，沈秉仍在羁押，供货与转运原件已经移交，后续询问由负责人员接手。
陆照野把岑翳与獠震的资料递过去。
周临川看见四境那一栏，停下来多看了一遍：“獠震的实战记录，我也去找找。光这几页，看不出它到底有什么手段。”
“我先等接头者的消息。”陆照野说，“真要碰上獠震，还得请你一起拿主意。”
周临川把资料还给他。院门外有家属被工作人员领进来，走得很慢，手里紧攥着一件带来的衣服。陆照野收起资料，让开通往登记屋的路。
联络人员随后出来，通知他新藏点队伍已抵达附近，正在确认进入路线。陆照野走到等候消息的屋里，将战刀放在手边，留下岑翳的来往记录，等着可以出发的接应者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