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下,陆照野翻到精神跟踪断开的那一页。
上轮推演重现韩渡借符加速的战例时,他的注意仍留在原来的位置。等他重新找到那道人影,先前维持住的附弹也接不上了。
他把这段同《定星射诀》的感知部分并在一起,继续投入源蕴。
推演中,那道借符疾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里。陆照野举枪,确认面前的人,目光随之转动。过去击发之前,他总想把枪口追得更准些,此时却将已经认清的目标留在精神感知中,让持枪的动作随着这份关注展开。
韩渡忽然往侧面掠去。
陆照野正要击发,那道人影又借符力加速,斜向疾移。他下意识要往原处看,精神感知却仍落在目标上,持枪转向的动作顺势接了过去。
枪响后,弹命中了移动中的人影。
陆照野没有放下枪。他很想再试一次,换到短翼妖族的滑掠,等它从地面骤然腾起。
妖躯越过坡地,又突然折向,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扬起的尘土。他已经确认过那道身影,精神随它移动,出手时不必再担心急转便将目标丢开。弹追上妖躯,附着其上的罡气却在命中之前散去了大半。
陆照野望着妖躯上的破口,方才跟住急转的痛快还在,随弹散去的那股力却让他很不甘心。明明已经带出枪外,到了目标上,竟只剩这么一点。他回想罡气离膛时的感觉,想把丢掉的那部分也送到那里。
陆照野回到原法的灌注激发。他熟悉罡气入枪时的感觉,那股力量过去随击发用出,如今留下的部分还要随弹离膛。他没有把更多罡气硬塞进去,沿着原法继续推演附弹的用法。
推演里的时日漫长。有时射出便散,有时能保持到一半,他逐渐把附着的力量留稳,再与持续跟踪一同使用。弹从枪中射出时,罡气不再立刻散尽,直到命中,仍能随弹在目标上爆开。
原先只凭弹药撞出的破口,又被附着的武道力量撕开。
陆照野看着那处破口,胸中发热。他想起中继站前那只羽脊妖,又想起货场后坡上的岑翳。假如再有同样的一次飞掠,自己终于可以照着它的身影,打出这一枪。
他把两种用法合在一次出手中,继续推演。
短翼身影在坡上折向,枪口随它移去,击发后的弹贯入妖躯,附着的罡气在破口中爆开。换到借符加速的战例,骤然疾掠的人影也没能避过。陆照野受着枪体震回的冲击,眼前的目标已被击中,他原先绷紧肩背、急着抢那一刻的感觉终于松开了。
等整门射法从头到尾都运转无碍,陆照野在现实中睁开眼。灯还亮着,面前的纸页仍停在刚才那处空白,他却已经知道后面该怎么写。
这一回用去一千八百源蕴,连同先前的一千二百,整整三千。
还剩二千七百三十。
陆照野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。练熟一门已有功法时,他很少花到这样多;这次一路试过来,先前的空白都已有了自己的内容。他将笔拿起,把尚未补全的部分接着写下去。
写到精神锁定时,他将确认目标后怎样延续感知记清。附弹的用法紧接原来的灌注激发,过去散在几页纸上的尝试,如今能按一整次出手写下来。
他写过一段,又翻回《定星射诀》对照。原来的注释讲到这里便结束了,他手中的笔却还能往下写。陆照野有些得意,甚至想把这几页摆到贺砺面前,让教员读到新添的地方时停一停。想到这里,他把字写端正了些,免得自己讲得兴奋,对方还在猜这一行是什么。
《烛照射经》,圆满。
题名早就写在纸上,此刻读起来,陆照野才觉得这几页真成了经文。他从第一页读到最后,遇到自己先前留白的地方,还会多看两眼,像翻一份费了许多工夫才做完的东西,明知道内容,却总想再确认它确实在这里。
他笑着把“待完成”三个字划去。
他将测试许可夹在经文里,准备去见贺砺。
路上,陆照野仍惦记着推演中那两枪。能打中与能打死,毕竟是两回事,妖躯的防护、自己的修为,以及陨星和弹药能承受多大灌注,都得放在真正的武装上看。他现在最想知道的,正是那份随弹留下的力量,到了实装上会有什么结果。
训练营的灯下,贺砺正看当天的射击记录。陆照野进门,把新写的几页纸递了过去。
“我把前些日子说的两处用法接起来了。”他说,“想按约好的安排,用陨星试一试。”
贺砺先看题名,又往后翻。读到附弹,他把其中一页留在桌面上,同武装的承载资料放在一起。
“这都是你自创的?”
“以《定星射诀》为根,后面的锁定和附弹是我添的。”陆照野说,“我叫它《烛照射经》。”
贺砺读完,抬头看他:“你现在就很想上靶场吧?”
“想。尤其想看它怎么打变向靶。”
“那就用变向靶。把枪架和记录设备都装上,封闭场地,明天做实装验证。”贺砺将经文递回来,“附弹留下多少力量,要同命中记录一起看。你这几页我看得懂,究竟做到哪一步,得让弹打出去。”
陆照野答应得很快,顺口问能不能把第二次变向也加进去。
贺砺笑了:“不会只摆个慢靶等你打。你既然说能持续跟住,就按这个来试。”
贺砺叫人准备封闭场地,陆照野把需要验证的内容留下。说到急转后再加速,他指着记录里那道短翼身影,贺砺也凑近看了看,记下第二次试射要用的轨迹。
走出门后,陆照野又看了一眼经文。剩余的源蕴先留着,等这次实装结果出来,看看新法是否还有要修订的地方,再转回《玄枢炼罡经》。后段经文就在住处,并不缺这一晚。
回到宁川时,他去买了热饭。坐下吃到一半,才发现自己一直想着明天那道会突然转向的靶,饭凉了都没留意。
陆照野把碗往近处挪,先吃完再说。左肩衣料宽松,薄痂没有被蹭到,他吃饱后洗漱,按平时的安排歇下。
床边放着《烛照射经》和测试许可。灯熄了,他还想起贺砺那句“不会只摆个慢靶”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