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陆照野将三份移动记录摆在面前。
一份记着准星跟踪时的迟滞，目标一变向，他的观察与枪口调整便有了先后；一份是羽脊妖借妖力滑掠，前天货场后的路线也补了进去；另一份是韩渡借符力助遁，骤然加快的那段保留着完整实射记录。
陆照野对最后一份看得久些。当时他射中了韩渡，可回想目标忽然移开的那一下，仍能记起自己急着追过去的感觉。要是对方再换一次方向，结果就未必一样。
他翻开《定星射诀》，从熟悉的目力与感知部分读起。两次实战的观察、持械和击发，全靠这门射诀练成的方法连在一起，若是没学过，连那一枪都未必来得及打出去。
如今他想跟得更牢些。
岑翳在坡地上突然换向时，他看得见，也知道该追哪一个，却还得等自己的动作跟过去。能不能从确认目标那一刻起，便让精神持续跟住它？
陆照野投入源蕴，沿着《定星射诀》的原法开始推演。
推演里，他又举起陨星，等那道短翼身影从视野中经过。妖族离地滑掠，他能看清短翼展开的方向，枪口也追得很稳；一到侧向转折，准星便落在了身影后面。
他起初只顾着盯紧目标，越想赶快追上，持枪和击发越难配合。目光已经落在妖族身上，枪口却还在往那边移，他不得不等，两者碰到一处才敢击发。
陆照野重新练过射诀中的感知方法。熟悉的经文此时读来，让他更在意确认目标以后，注意如何随它移动。他在推演里一遍遍举枪，不再只追着准星看，尝试把对那道身影的关注留住。
时间过了许久，妖族又一次突然往侧面滑去。
准星偏开的刹那，他没有像先前那样急着重新寻找。目光中的身影往右移，他对目标的关注也随之延续，仍能接着追它。这次短暂的顺畅，让他忍不住再来一遍。
换到韩渡借力助遁的战例时，目标骤然加快，他的注意却滞在了原处。等他重新捕捉到人影，刚才那股持续跟住的感觉已经断了。
陆照野记住这一处，继续往罡气附弹的方向尝试。
《定星射诀》的灌注激发在推演中重现。罡气灌进武装，随着击发激起威力，那股熟悉的力量使他持枪时很有把握。过去做到这里便够了，此刻他却继续留意射出的弹，想让罡气随它而行，直到命中时再发挥作用。
军方资料已让他知道，武器和弹药都有承载限度。他没有再加重灌注，而是以原来的用法为根，试着让罡气稳定附着。
几次尝试中，弹刚离开枪，附着的罡气便散了。有一次留下来得久些，陆照野看着它飞向目标，心里很想让它保持住，结果尚未命中，那股力量又散开了。
他回到灌注的方法里重练。原先一到击发便用出去的力量，如今要让一部分随弹留下，练熟的经验能让他少走些路，却没有告诉他该怎样留。
推演中的练习继续下去，罡气终于有了随弹维持的一段用法。陆照野把它同先前的精神跟踪放在一起试，刚到目标骤然加速时，那处失去关注的情形便又出现了。
这一轮结束，他在现实中睁开眼。
窗边的光还落在桌面上，杯里的水没有凉透。他喝了一口，随即看向余下的源蕴。
一千二百已经花出去，还剩四千五百三十。
陆照野有些不甘心。他刚才很想顺着那段能跟住的体验一口气练下去，看看再遇到韩渡那样的变化，自己到底能不能稳稳锁住。偏偏一换战例，差别便显出来，连同附弹一起使用时更没能接全。
他把笔拿起来，先记下成功保持关注的那次。
写到妖族转向，他又想起当时举枪的感觉。身影仍在动，他却不用因为准星一偏就急着重新找。以后若能完整做到，面对货场后坡那样的飞掠，开枪时该有多痛快？
陆照野读了一遍，自己先笑了。
昨天还只是纸上想做的两件事，今天已经有一段是他亲自在推演里试过的。他将《定星射诀》翻到感知部分，把此次延伸出的用法写在旁边。原法中的观察与瞄准，接着才是确认以后如何持续跟踪，两者在纸上有了不同的内容。
随后记的是附弹。灌注激发仍照原法保留，他写下罡气在离膛后维持的那次尝试，也把散去之前的变化记了下来。
以前练完整经文，不懂的地方往往能找注释，或请已有经验的人讲一讲。他现在翻到纸的后面，却只看见自己刚写出的字，后面还是空白。
陆照野握着笔，盯着那片空处看了片刻。
仓口斩敌之后留出的源蕴，前天那只接应妖族带来的收益，都让他有了往这里试的余地。花出去时不知道会得到多少，如今这几页内容摆在眼前，他很舍不得就此停住。
还有四千多，接着试。
他没有立即再投入，先对照韩渡的实射记录，整理骤然加速前后自己察觉到的差别。目标的移动没有照羽脊妖那样展开，自己却仍沿着熟悉的滑掠去追，接下来的推演得从失去跟踪的地方继续。
记录写得完整些，再读时他也能想起当时怎么练的，不至于只剩一句“没跟上”。
陆照野取来新的纸，将已有的要点整理在一起。开头写明以《定星射诀》为基础，目力、感知、人枪配合及灌注激发保留，随后才是精神持续跟踪与罡气稳定附弹。
遇到韩渡助遁那处，他留了空白；两部分如何贯通，也先空着。往后补全时，他想让它成为自己能从头练到底的一门射法。
他在最上面写下《烛照射经》。
照住目标，不再因突然的转向丢开。陆照野看着名字，又回想那次短暂跟住的体验，觉得这个名字很合心意。他将几页纸放到原射诀旁边，想象以后带着它去训练营，让贺砺看自己怎样打中移动目标。
傍晚换敷料时，他还惦记着那几页纸。左肩的薄痂被领口蹭了一下，他赶紧把衣料拉开，等伤处覆好，才回桌边坐下。
屋里的灯亮起来。陆照野在《烛照射经》题名下添上“待完成”，将测试许可收在一旁。陨星还留在军方武备处，等射法补全再去。
他翻回精神跟踪断开的那一页，把它留在最上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