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陆照野将陨星和四发余弹送回营里。
武备人员打开运输箱，核过武装与弹药，接去检修。贺砺在旁边告诉他，任务使用许可仍然有效，之后有适配任务，再按调度领用。
箱子推入武备室，陆照野肩上顿时轻了。前几日带着那套装具行动，转身时总得顾着武装的分量，如今腰间只剩精制战刀，走进复盘室时，他还下意识往肩旁看了一眼。
贺砺已经将记录调出来。
屏幕里先出现中继站，小屋的木板挡在后面，羽脊妖从车上跃下，短翼展开，沿墙滑过。陆照野看着自己当时的视野，知道枪口为什么始终没有击发。
随后是妖物离开站门的一段。
“这部分放慢了。”贺砺说。
陆照野往前坐了些。羽脊妖踏地、跃起，短翼托住躯体，随后转向路口。射击记录保留了枪口转动的变化，妖物在画面中接连换向，最后在无人路段被命中。
实际击发时，他只顾看住胸背，此刻才有工夫看完整的起落。准星跟过去的那一下，让他又想起妖躯撞在路口前的声响。
他笑着把记录往回拖了一段。
“还想再看它怎么倒的？”贺砺问。
“想。”陆照野答得很干脆，“之前贴着屋，怎么都没法开枪。后来它一出去，就打中了。”
贺砺也笑了，没有急着切走画面。陆照野又看完一次，才指向羽脊妖展开短翼的地方：“它每次都得有地方落脚。到路口前，也先落了一次。”
“它靠短翼和妖力滑掠，落地以后才能再跃起来。你看它到路口前的这一下，爪子刚碰地，方向就换了。”
贺砺将画面切到采石坡。韩渡收剑，符纸在掌中亮起，人从岩后冲出，护身法光罩着肩背。陆照野看见自己在高台上转动武装，准星随着那道人影移向荒坡。
韩渡借助符力加速，与羽脊妖血脉生来的滑掠是两回事。贺砺告诉他，缴获的助遁符与现场记录已交研究人员，具体怎样运转，还要等他们查验。
“从这里开始看。”贺砺停在符纸亮起的地方，“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加速了。等看见人再转枪口，留给你的时间很短。”
陆照野看着两个画面。羽脊妖的短翼清楚可见，韩渡身上却没有能扇动的东西，人一露出，已经比先前退出仓屋时快得多。自己那时认出他，接着把枪口转过去，稍有耽搁，他便能到下一处遮挡。
贺砺把完整过程往前放，画面里陆照野曾抬起枪口，韩渡随即消失在岩后。他没有射击，而是随队往高处移。
“这一段也留了。”贺砺说，“从原来的地方，你看不见他从哪儿出来。换到台上，才有后面那一枪。”
陆照野记得登上旧采石台的过程。两枪命中的结果很痛快，跃过断路并不费力，安置陨星却仍得选结实的台面。画面切到高台后，他终于看见岩后出口，肩背也不用再随着路面高低调整。
陆照野将两段记录并排放着。羽脊妖收翼、踏地，起落清楚可见；韩渡从岩后冲出时，却只给他一个骤然加快的身影。后者转向那一下，他隔着屏幕也忍不住跟着偏了偏头，想再看清那道人影下一步会到哪里。
他在纸上写下精神锁定的设想：能否在认清目标之后，以感知牢牢追住它，让它突然转向时，自己仍能立刻捕捉动向？经文里已有感知参与瞄准的修习，或许能从这里继续往下找。
屏幕中的韩渡被命中，护身法光散开。陆照野看着那道光，想到另一个问题。自己已能将真罡离体斩出，注入陨星时却只用于激发。如果能让罡气稳定地附着弹药，随弹药飞到远处，再在命中时发挥作用，威力又会怎样？
这两个念头都让他想继续看下去。他把击发前的记录拖回开头，重读《定星射诀》关于感知与灌注的部分，碰见和纸上设想有关的地方，便做一个记号。已有练法里没有随弹附着的办法，单靠把灌注时的罡气加重，也补不上这处空缺。
“这里有离体罡气的相关资料吗？”他抬头问贺砺，“我想看看能不能让罡气附在弹药上，飞出去以后还不散。”
贺砺看过他写的两条：“现有的资料可以给你看，不过我这儿没有能直接教给你的附弹法。你想研究，我把相关部分找出来。”
他调出已有技术资料，告诉陆照野哪些是武装的承载记录，哪些涉及武者灌注后的实际表现。陆照野读到与自身修为相近的记录时停下来，将出处记在纸旁。贺砺留在一边，遇到记录里的设备术语便替他说明。
陆照野将随弹附着这条旁边的空白圈出，连同精神锁定的设想与查到的资料收好，准备带回去继续读。
眼下《叠浪刀诀》足以应付近期遇到的同档主敌，陆照野决定先给射法改进留一笔源蕴，不将余下的二千八百三十全部投入主修。
复盘结束，他把纸夹进随身资料。离开营区时，肩上轻了许多，刚才想出的两条办法却一直在心里翻动。他走到门边，又看了眼武备室，惦记着下次领用陨星时能不能试出新本事。
梁朔的消息就在这时传来。
“许进联系不上了。他家里来找我，说跟他一同去干活的人也没回来。你今天回宁川吗？他们想请你帮忙。”
陆照野停在营门旁，给梁朔回了联络。
“我这就回。他什么时候失去联系，去了哪里，你先帮我把家里人知道的情况记下来，见面再细说。”
“知道的我都记下了。”梁朔说，“他是跟我跑运输的，平常出去都会报个信。这次找过接活的人，答复前后对不上，家里急得没办法。”
消息后面附着姓名和一份联络资料。陆照野读过，记下许进的去向，又向负责供货联络核查的人员询问这一处是否已有相关记录。
回信没有给出失联者的位置。对方只确认，这份资料中的联络信息也在近期核查范围内，可以同家属提供的情况对照，仍需进一步查证。
陆照野将回信与许进的资料放在一起。梁朔记下的最后一次联络就在其中，后面还有家属几次拨打未通的记录。他读到这里，重新叫了梁朔一声。
“请他们先别散。”他告诉梁朔，“我回去见他们，带来的东西都留着。”
梁朔答应下来，说会在安置点旁边等。
陆照野向营里的联络人员说明去向，带着精制战刀乘上返宁川的车。车里，他把许进的资料摊在膝上，从梁朔记下的最后一次联络看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