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宁川两日后,陆照野与周临川去看了中继站的伤员。
六名幸存者都在。腿伤的值守者仍需卧床,医生已处理过伤处,恢复还要时间;其余五人没有危及性命的伤,完成检查后便能离开。陆照野到院里时,一名获救维修工正坐在门边,家人替他收好换洗衣服。
那人认出周临川,站起来迎了两步。
“腿伤的那个怎么样?”周临川问。
“刚看过他,能吃东西了。医生说先养着,别急着下地。”维修工又看向陆照野,“那天开枪的是你?”
陆照野点头。
“我们在坡后没看清,听见响,才有人说它倒了。”维修工握了握他的手,“多谢。那东西堵着屋,我都不知道还能往哪儿去。”
陆照野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,也笑了:“现在能回去就好。”
家人拿起衣袋,陪维修工去办最后的手续。院子另一侧,两名阵亡值守者的遗物已经交回所属单位,核实过身份,等家属领取。
一位赶来的家属坐在桌旁,听工作人员说明交接事项。桌上放着装好的遗物,外套叠在袋中,钥匙单独收着。她签完名字,接过那串钥匙,在手里停了一会儿,才放进衣袋。
获救维修工从门里出来,走到院中便慢下来,向桌旁的人低头致意。家属看见他工作服上的站区标记,问了一句:“你也是那边的?”
“是,我在站里做维修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陆照野与周临川在旁边等到交接结束,才离开院子。那名维修工已经随家人走到门外,桌旁的家属却还坐着,工作人员给她倒了一杯水。
任务奖励也在这日结算。陆照野得到六十点功绩,周临川领过自己的那份,两人在办事处门口碰上,正好一道离开。
从办事处出来,周临川提起采石坡上那柄飞剑。
“它绕墙时,我顾着后面的人,没法追过去。你换了位置,我就不用带他们往岩口挤了。”
“从台上正好看见他出来。”陆照野说,“隔着岩石,察觉到他还在里面也没用,我也不能盲射。”
经过训练场,两人顺路进去。陆照野看到架上的钝刃训练刀,问周临川要不要再试几下。
“刚领了功绩,就想跟我较劲?”
“那天去中继站,光顾着用枪了。想再跟您试试这门刀法。”
周临川笑着取了训练刀。两人在空处站定,约好收着罡气试招,自己的战刀留在场边。
陆照野踏进半步,依《叠浪刀诀》斩下。
周临川迎刀,挡住前势后,紧接而来的压力让他手臂一沉。他撤步卸开,陆照野转向跟上,刀锋刚移过去,周临川已让出正面,绕到斜侧。
陆照野没有直追,钝刀收回,先朝斜侧转步。周临川的刀刚探来,他已经迎住,顺势再往前压了一步。两柄刀抵在身前,后续罡势蓄起,周临川抬手叫停。
陆照野退开,心里颇有些满意。上次他一心想追上,转过来时对方的刀已到了另一侧;这回刀锋还在眼前,人也没有被绕过去。
“你这刀,我还是不想硬接第二下。”周临川说。
陆照野看着他方才绕出的地方:“您退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能退就退。真打起来,可没人陪你站着对砍。”周临川把刀放回架上。
“下回再陪我试一次。”
陆照野取回自己的刀。两人一同出场,梁朔正在门边等,见他们过来,招呼去安置点。
“岚河过来的几家人,物资送到了。我还得去一趟,你们有空也来看看。”
安置点里住着撤离者。陆照野跟着梁朔进院,看见床铺贴着墙排开,门边放着大小不一的行李,有的装在袋里,有的只用布裹住。
一名家长带着孩子坐在床边。梁朔交代完物资领取的事,那人听说陆照野刚从中继站回来,问过尚有人获救,才说起自己离开岚河时的情形。
“守军还在正面,我们听见后头街口有动静,跑出去看,妖群已经过来了。那个口子就开在镇后,哪儿还来得及收东西。”
孩子挨在他身旁,手里抱着一件旧衣服。他把衣服接过来搭在床头,继续道:“镇外炮响了,打散了好大一群。可我们是在巷子里,隔壁那家门都没来得及开。带着孩子往外跑时,有些人还在屋里喊。”
陆照野听完,没有立刻接话。那人脚边只有两包行李,一只袋口没合上,露出饭盒和孩子的衣服。
“现在先住这里。”家长说,“房子那边回不去,也不知道剩下什么。”
梁朔让他留意之后的安置通知,陪孩子坐了一会儿,才带陆照野去看核实后的记录。
岚河几处裂口在不足一个时辰内相继闭合。最初涌入的妖群却仍在镇内和周边活动,搜救与分批撤离一直没有结束。此次事件及后续撤离,已确认至少六十三名平民、十一名守军死亡,另有失联者。
陆照野看了很久。
中继站的人从小屋出来,已经能重新与家人见面;安置点里这几包行李,却还要在别人的院子里放下去。他记得刚才家长说炮火打散了妖群时的语气,也记得接下来的那句,巷子里仍有人没能逃出来。
离开院子,陆照野问周临川:“要是有更强的也从裂口过来呢?”
“这次的检测简报我看过,裂口不够稳定,承受不了顶尖强者。弱一些的能接连过来,不代表一个太强的也能过。强行进去,可能没等出来,通道就塌了。”周临川说。
送物资的车开过去,两人往街边让了让。
“那以后换个更稳的口子,就可能来更强的?”陆照野问。
“得看那条通道能承多少,不能拿岚河这次作准。”周临川说,“身体和修为都是负担,收起气息也没用。咱们反向过去,一样得先查清。”
陆照野看着那辆车拐进安置点。方才家长说起街口突然出现的妖群,连行李都没能带全。此次裂口没能放过顶尖强者,已经让他们落到这般处境;如果下一次通道更稳定,来的敌人更强,自己会不会仍只能等着接到求援?
他朝安置点门内又望了一眼。梁朔还在陪那对父子,说着之后领物资的地方,孩子将床头的旧衣服拉到膝上,安静地等父亲说完。
贺砺的通知在回去途中送到:次日上午到营里复盘,两次实射记录已经整理好,陨星与余下弹药一道带回。
回到驻地,陆照野把运输箱留在明早能取走的地方。想到两枪命中的记录就要调出来,他很想再看一遍韩渡借符疾掠时,自己怎样把枪口转过去;至于那段抱着陨星登坡的路,他肩头还记着分量。
他记下到营的时间,取出《定星射诀》,翻到感知与瞄准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