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落地,铁门猛地向外撞开。
陆照野退开半步,门板从身前扫过,撞在墙上。三境铁鬃妖跨出门槛,低下肩背,硬鬃贴着厚皮竖起,迎面撞来。
它身后的地上还散着行李。刚才被拖进去的男人没能跑远,靠在墙边,看见妖族动了,连忙用手护住头。
陆照野没有再退。
战刀扬起,罡气沿着刀锋涌出。那护卫抬臂护住头脸,肩上的硬鬃仍朝着他,脚下石板被踏得碎裂。
这一撞足以把门外的人撞进街里。陆照野双脚站稳,刀锋正面劈在它的肩背上。
《叠浪刀诀》的罡劲随刀压下。
硬鬃先折,厚皮紧接着裂开。护卫横挡的手臂被斩断,刀势压穿肩骨,带着庞大的妖躯一同砸向地面。
闷响震起门边的灰尘。
它头脸撞在石地上,断臂滚到铁门旁,沉重的躯体抽动两下,再没有爬起。陆照野收刀,原先堵在门里的身影只剩脚边一具尸体。
陆照野看着折断的硬鬃,刚才迎面扑来的肩背已经伏在脚边。刀劈下时那股阻力只撑了一瞬,随即连皮带骨一并裂开。他胸中痛快,握刀的手又紧了紧,原先被这身硬皮堵住的院门,如今任他跨过去。
源蕴随亲杀汇入,一千三百。
余下四千一百三十。
他跨过门槛。地上的男人抬头看他,嘴张着,直到陆照野伸手将他拉起,才找回声音。
“还有人在里面,他们把门也锁了!”
“先去外面,有人接你。”陆照野把他送向门口,“别往货车那边跑。”
接应人员已跟到院门外,将他带离妖尸。另几名刚被送来的人挤在墙边,有人去捡自己的铺盖,捡到一半又望向陆照野。
“东西放着,先出去。”陆照野说。
那人抱着铺盖的手松开了,跟着同伴往门边走。他们中有个年纪较大的男人腿软,走了几步扶住墙,接应人员过去扶他,带着他越过门槛。
陆照野走向锁住的仓屋。
许进还在窗边,看见他进来,立刻退开,让出窗口。仓门上挂着另一把锁,陆照野劈开锁扣,将门拉开,酸闷的气味从屋里扑出来。
里面靠墙放着几床铺盖,角落有水桶,地上散着空碗。两个人坐在深处,一人裤腿卷到膝上,腿肿得厉害;另一人的脚踝用布裹着,试着站起时,疼得又坐了回去。
许进伸手扶他:“你别硬撑,外面有人来了。”
屋里的其他人朝门边挤。陆照野往旁边让开,先让他们能看见院门与外面穿制服的人。
“门已经开了,跟着接应的人出去。”他说,“腿上有伤的留下,救护的人马上过来。”
许进仍扶着伤者,直到接应人员赶来才让出位置。那人坐在地上,一条腿伸不直,望着陆照野,问能不能也把他带出去。
“担架就在外面,你不用自己走。”陆照野说。
伤者望向门外的担架,终于肯靠回墙上。旁边的人原本还提醒同伴别去院门,看见那具妖尸,话停在了半截。他抬头又看看陆照野,嘴唇颤了颤,低声说门外真能走了。
清点的人将屋内与刚接来的劳工合在一起,共十四人。两人腿伤无法自行离开,另外十二人能走,许进也在其中。救护人员把担架抬到仓门前,先查看两人的伤处。
许进跟着走到屋外,朝院门望去,看见警戒后面的梁朔。
“梁朔!”
梁朔向他扬起手,却没有越过负责接应的人。
“你家里一直在找你!先出来,到车边去!”
许进快走几步,又回头望向仓屋。还有人在等担架,他的行李也没取出来,衣服上的灰结成一块,脸颊比照片里瘦了不少。
陆照野朝院外示意,他终于跟上接应的人。到了门边,许进弯腰扶了一把那个腿软的男人,两个人一起往安全处走。
其余人也开始离开。一个穿褪色上衣的劳工却拽住接应人员,指向后院。
“那边还有两个。他们不肯跟车走,被打死了,我们看见的。”
陆照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后院隔着另一排仓屋,通路旁堆着货,灯光照不到深处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我们这一批进来的时候。”男人说,“他们说好是来做工,到了又要送走。那两个不肯,喊着要回家,就被拖到后面去了。”
他的手一直指着后院,像是怕接应的人忘记。随后又补了一句:“后来让我们搬过他们。人都凉了。”
陆照野手上的刀柄微紧。账里那几个字落在这里,成了不能回去的人,连同屋的人都只能隔着一道门等着。
他将后院位置报给队伍,让接应人员记下男人的话。
“先把这十四个人接出去。”陆照野说,“后院我们会查,你也一起走,到安全处再说清楚。”
男人看了一眼尚在仓门前的担架,终于松开接应人员,随其他人离开。
院子另一头,货车发动了。
陆照野转过脸,看见沈秉从仓屋侧门出来,双手抱着一个箱子,快步奔向停在出口旁的车。车门已经打开,他将箱子塞进去,随后钻进驾驶室旁的座位。
周临川就在出口外。
车头刚动,一声喝令传进院中,紧接着便是急促的刹车声。车门被拉开,沈秉还抱着那只箱子,被周临川从车里拖了下来。
箱盖撞开,纸册落了一地。
“沈秉拦住了,账箱也在。”周临川的声音从联络器传来,“你先把人带出去。”
陆照野应了一声,仍守在仓门附近。第二副担架正在展开,一个救护人员蹲在伤者身旁,把裹住脚踝的布慢慢拆开。门外有人清点已经走出去的劳工,报出的数目还没到十四。
内仓有脚步猛地逼近,妖力随之向门外涌来。陆照野提刀转向,紧跟着便是撞门声。
陆照野转身,一扇木门向外倒下,另一个三境看守持刀冲了出来。它先望向货车出口,看见沈秉被扣,随即掉头,朝仍在转移的劳工扑来。
两个站在担架旁的人退向仓屋。陆照野已横跨过去,挡在看守与他们之间。
看守脚下不停,刀刃扬起,妖力将落在身旁的门板掀翻。
陆照野往空着的院地迎了上去。它要够到仓门前的人,就得先从他的刀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