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陨星压进怀里时，陆照野的手臂沉了一下。
训练器已有相应分量，实物却更坠手。枪体与装具一同拿起，肩背都得跟着承住，不能像平日提刀那样，只用一只手便随意走动。
武备组人员在旁边核过登记，将本次训练与任务用弹交给他，八发。
贺砺让他先在封闭靶场熟悉实装，没有急着开火。支承已经备好，场地前后的人员也按通知退出，陆照野照此前学过的要求安置装具，目光从近处器械移到远端高强试靶。
到了真要开枪的时候，胸口反倒跳得比拿训练器时快了一些。
他以前听过许多枪声，观摩过那一发击碎厚靶的演示，此刻轮到自己承受那股冲击，还是得亲自做过才知道。
“先试静态。”贺砺在侧后方说，“场地已经清好，准备好了告诉我。”
陆照野靠稳支承，肩背承着实装的分量。远端试靶立住了，他还在等开火示意，心里竟有些像第一次握着新刀走进试刀场时那样，既想马上试，又怕这一发打偏。
他调顺姿势，目光稳在远端试靶上，依《定星射诀》所载之法将罡气注入武装。
陨星承接了那股力量。罡气没有像运刀时那样在刃外展开，掌中仍是沉重而稳固的枪体。陆照野保持住灌注，远处试靶上的标记清晰落进视野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得到开火示意，他完成了第一发射击。
沉重枪声撞进耳中，后坐冲击猛地压上肩臂，枪体向后震来。陆照野肩背一紧，装具与支承帮他分担了一部分，余下的力仍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。
远端高强试靶中央崩裂，大块碎片砸进防护区域。
陆照野没有立刻松手。震动过去，他稳住枪体，重新将方向恢复到靶区，才抬头看清那处破口。
命中了。
而且靶体真的碎了，远比屏幕里留下一个光点痛快。
他活动了一下承压的肩，那里有被装具压过的感觉，没有伤。若没有如今的筋骨与横练，这一下绝不会像在训练器上轻轻完成模拟便结束；可他受住了，射后恢复控制也没有让武器晃向旁边。
掌心还留着枪体震过后的麻热，陆照野舒展手指，又握回来。训练器教会他的动作没有白练，真正开火后那些动作仍接得上，只是多了必须用肩背承住的重量。他这才知道，书里提到的射后控制，究竟是要控制什么。
贺砺看过监测与靶面记录，走近问：“肩臂怎么样？”
“肩膀震得有点发麻，不疼，还能接着打。”
“那先歇一会儿，第二发换移动靶。”
陆照野放松肩背，望着工作人员在确认安全后更换靶体。刚刚隔着大片空地击碎目标的畅快还没有散，他已经想再来一次，却仍等着场上通知。
第二项开始前，贺砺给他看移动轨迹的范围。高强试靶在隔离区域中走动，经过遮挡时会暂时消失，重新显露后的开阔段便是能射击的地方。
陆照野重新持械。实装沉重，转向时惯性也比训练器更明显，他没有猛地甩过去，而是按练熟的射法让目光、身体与枪体一同跟上。
试靶进入遮挡。
他停着没打。昨天记录中高速转向那点落后还记得，此刻却不必为追回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乱动，出口就在眼前，靶体显露处的后方也是已经隔离好的防护区域。
靶体显露，继续横移。
陆照野捕捉到标记，将罡气稳定注入，完成第二发射击。
冲击再次传来，他受住枪体后震，目光仍留在远端。移动靶骤然破裂，轨道上的靶架带着残片继续走出一段，才被控制台停下。
这回恢复方向，他比第一发顺手了许多。
贺砺检查记录，武备组人员也核对过两次实射后的装备情况，没有让他再补第三发。
“静态、移动都过了。”教员说，“在规定的安全条件下，你能操作陨星，任务使用许可给你办下来。”
陆照野将武装放回承架，终于笑出声：“比训练器过瘾多了。”
“刚才开枪后，你没让枪体偏出去，重新瞄准也快。”贺砺看了一眼他的肩臂，“这两发打得不错。”
武备组将维护与补给记录交给他。八发用去两发，剩下六发随装备保存。陆照野接过记录，指着补给一栏问清往后去哪里领弹，才将它与许可放在一起。
陆照野拿回自己的精制战刀。刀柄落进掌心，熟悉得几乎不用看，他拇指从磨合过的纹路上擦过，才将刀佩好。
陨星让他能在远处出手，真有敌人扑到近前，这柄刀仍要握在手里。如今两样实物都在，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站在路边看见逃敌时，不必再只剩往坡下追一个选择。
他正要收妥装具，控制室那边传来急促的联络声。
贺砺接过通话，原本放松的神情很快收起。陆照野见他看向自己，也停住了手。
城郊中继站紧急求援。外侧警戒被突破，值守者已有阵亡，尚有六人被困，站内联络随时可能中断。
“支援组在外面准备车，你跟他们去。”贺砺说。
陆照野将武装收妥，六发剩弹随装备带上。场边的人已开始往营门调集担架与救援物品，他跟着走出去，没有再等另一场训练。
车上，支援组人员将中继站位置给他看。那里保障岚河方向的搜救与分批转移联络，若被截断，前面正在保护滞留者撤离的机动队，也会少掉一处可靠的中转。
陆照野看见地图上通往岚河的路，问道：“那边不是还在清剿？”
“一直在清。最初那些裂口早闭了，散进来的妖族还占着一些通路，人得一批批往外送。”对方指向中继站，“最近的机动队正护着一批人撤离，暂时赶不过来，我们先去救站里的人。”
车辆驶出营门，训练场的靶架很快落到身后。
陆照野坐在装备旁，又看了一遍站区外侧的道路。刚才移动靶破裂的画面还清楚，此刻图上的六名被困者却没有靶场的防护区，也不能等他慢慢熟悉现场。
他把路线记住，朝前方望去。车已经提速，随行救援人员扶住固定好的担架，联络器里又传来一声催促到达的呼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