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看清远处的模拟标记时，训练器已经偏了。
屏幕留下的光点落在试靶边缘，离他原本盯住的位置差着一截。没有枪响，也没有弹头飞出去，场边只亮起一次未命中的提示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训练器。分量拿在手里并不吃力，可它与刀完全不同，眼睛看准了，双手也未必就将器械保持在同一个方向。眼下还没有实装开火时那一下后坐冲击，自己就已经偏了。
贺砺从侧面走过来：“刚才你把注意力全放到靶上了，手跟着松了。”
陆照野回想那一下，确实如此。他看见标记后便急着完成模拟射击，前面照书练好的持械姿势，到最后反倒变了。
“我看书的时候觉得这段挺简单。”他说。
“看书时不用一边盯靶，一边管着手里的东西。再试一次，先保持住姿势，不急着打。”
这是他正式用训练器的第一天。教员先让他熟悉了装具，带他逐项认过训练器上的指示，又在没有目标移动时陪着练了一阵，才给他开最简单的模拟试靶。
陆照野昨日已经读过《定星射诀》，仍有几处直到真正拿起器械，才明白书里为什么要单独交代。他肩臂有力，训练器也能拿得很稳，可过于用力时，器械随着上身转动，反倒难以始终对着那一小块标记。
贺砺替他指出偏差，让他照着演示重新试。眼前练的是不击发的模拟器，陆照野没有往里灌注真罡，先依照要求将不熟悉的装具与动作记清。
再一次模拟，光点落进标记里。
他保持原来的姿势，等指示复位后又试了几次。这回没有急着追求快，眼中试靶与手中器械逐渐对得上了，贺砺才给他换成缓慢移动的目标。
标记沿远处横移。陆照野的目光跟得住，训练器却在转向时落后了一点，模拟记录停在标记经过后的空处。
他没有接连补打，将器械放回安全状态，重新看了看那条移动轨迹。
“你眼睛已经跟过去了，枪口还落在后面。”贺砺示意他看自己的站姿，又带着做了一次，“别等目标跑远了才用胳膊去追，转身时让器械一起跟过去。慢些试，先把这个动作做顺。”
陆照野照着做，直到转向时不再让器械晃出一段多余的弧线。又试几回后，他抬头看结果，标记转过弯，光点已跟着落进里面。他原本绷紧的肩膀松下来，笑着问贺砺能不能再快一点。
歇息时，他把训练器放在台上，翻开带来的射诀，对照方才的练习重读。
他翻到转向那一页，手臂还记得器械落后的分量。书里将转身与持械画在同一张图上，昨天只觉得照着站便是，如今再看，才留意到目标换方向时，整副姿势也要跟着变。
陆照野把自己刚才没做好的一处找到，连同前后说明读完，合上书。
一百八十源蕴投入《定星射诀》。
推演中，手中的器械有着方才熟悉的分量，远处标记不断经过视野。他依照射诀演练，最初仍需留意持械时的偏移，往后器械与目光逐渐相随，目标一动，身体便能顺畅地转过去。
标记的速度变快，他不再等它经过之后才补上方向。眼前的移动与手中的变化接在一起，停顿、转折，都能在现成射法里找到应对。
练到后来，目标尚未离开可见范围，他已经把握住出手的时机。射诀中的灌注法也在推演中练熟，罡气不再一味往外涌，能随着持械与出手收放。真拿陨星开火，还要在实装考核中试过。
陆照野回神时，掌心里没有多出任何东西。训练器仍在台上，射诀合在膝边，远处有人正在替换模拟程序。
余下九百八十源蕴，他先留着，等摸过实装再继续练射法。陆照野收好书，重新回到训练位。
先前那条横移的标记再次出现。陆照野持械跟过去，完成模拟射击，命中提示随即亮起。第二个标记从另一方向进入，他转向、确认，也没有让它从瞄准方向外溜走。
动作顺畅得让他想起刀法练熟以后，手臂不必再一寸寸去找位置。他心里一喜，继续看着场上，没有为等提示而停下观察。
连续几次模拟，记录都落在标记内。
贺砺走到控制台，先看记录，又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，调快了目标。
陆照野跟上了。
横移中途忽然改变方向，训练器随着他转过去。光点落下时，移动标记尚在试靶中央，紧接着另一个目标从旁边显露，他也没有慌着将器械甩过去，确认之后才完成第二次模拟。
这次结束，他放下训练器，笑着看了看结果。
昨日丘地上那个背影，自己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。要是当时已有这样的射法，再配上能用的武装，他便能在路边争取到一次出手，而不用先往坡下跑。
贺砺在旁边翻看两组记录：“刚才还在跟动作较劲，这一阵倒是顺了。先别放，我给你换一组。”
“还有更快的？”
“有，不过这回不只看快慢。”
远端挡板升起来，将部分靶道遮住。陆照野想起昨日的观察，重新持械，等标记沿轨道移动。
它先从左侧露出，随后进入挡板后。陆照野的动作停了下来，手指没有继续完成模拟射击。
他知道标记刚才的速度，甚至能猜出它此刻大约走到了哪里，可遮挡后的变化不在眼前。他将目光留在挡板边缘，等着它重新显露。
这段空当比他料想的长了一点。
陆照野没有往看不见的地方打。训练器的分量稳稳压在臂上，他看着出口，忽然发现自己不再因为目标消失，就想赶紧追上去看一眼。
标记从右侧显露。
他确认目标，立即完成模拟射击。命中指示亮起，光点留在标记中央，试靶尚未走出那段开阔区。
贺砺按停程序，朝他招了招手。陆照野放下训练器，看着最后那次记录，方才等待时的耐心换成了满意。
“它在后面停了一下，我还以为会从另一边出来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幸好没跟着猜，出来的时候也没耽误打。”
“我改了它在后面的移动速度。”贺砺指着那段空白记录，“你没对着挡板打，露出来又跟得上，这一组做得好。”
陆照野点头，记下了遮挡前后不同的移动节奏。他本来还想请教员再开一组，看见对方先去检查训练器，便留在原处等着。屏幕上最后那个命中点还亮着，他又看了一眼，仍觉得这次打得痛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