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援车辆停在弯道后,前方的山路已经过不去了。
路侧护栏断了一段,碎木与石块散在坡上。中继站就在更高处,灰白站房的外墙上有几处破口,门前的车横着挡住道路,车窗已经碎了。
陆照野带着陨星下车。随行救援人员取出担架,没有直接沿大路往前冲,先跟着接应的警戒人员转到土坡后。
周临川在这里等他们。他已从附近调来配合救援的人,见陆照野拿着新武装,目光停了一下,随即指向坡上的站房。
“人还在里面,六个,有一个伤得重,走不快。”
陆照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站房侧面还有一栋较低的小屋,屋顶露着管线,旁边的窗已被杂物挡住,被困者暂时就躲在那里。
接应人员把刚收到的联络转给他们。站里原有六名值守人员、两名维修工,首轮袭击已经死了两名值守者,剩下四名值守和两名工人退到小屋,一名伤员不能跟着别人快跑。
“最早那条求援,是他们守住电源才发出来的。”接应人员说,“人倒在外侧,里面的人亲眼看见了,不是只报失联。”
陆照野看向站房破开的外墙。那里离电源屋很近,若当时连那一小段时间也守不住,他们现在未必能知道这里还困着人。
耳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:“你们到了吗?”
“到了,正在靠近。”周临川回答,“先守着伤员,别出来。有人带担架去接。”
屋里的人应了一声,后面隐约有喘息与东西挪动的声响。联络很快停下,对方不敢一直说话。
接应人员把伤员所在的位置标给周临川。门边堆着挡窗的旧柜,里面的人要先挪出一条能让担架进去的缝,不能一开门便扶着伤员往外跑。周临川让他们只准备屋内这一段,门外由救援组来接。
陆照野望着小屋的窄门。门边杂物塞得紧,耳机里又响起喘息声,有人叫伤员别用那条腿撑地。他握着陨星,心里催着救援组快一些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屋外。
陆照野将武装安置在观察点的支承上,隔着坡上稀疏树枝望向站外。一道非人的身影从墙边掠过,背后短翼展开,脚在低墙上借力,便滑向另一侧。
羽脊妖。
短翼沿背脊生着硬羽,肩臂外露,妖力托着它掠过空隙。它没有一直飞在空中,每次跃起都有可见的起落,可换方向极快,落脚后便又越过车顶。
它掠到避难小屋旁,翼上的硬羽向外撑开,封在门前的空地上。里面有一点动静,它便扭头朝窗边看,锋利羽缘擦过屋外的木板,留下新痕。
陆照野握紧了武器。
这东西已经站到人藏身的地方,却没有急着冲进去。门窗附近能出去的缝隙都在它眼前,人一露头,便会撞上它的硬羽和爪子。
“三境,别被它看见这边。”接应的驻守人员低声道,“它从岚河那边过来,一直绕着站外这条路转。刚才有人想从车后出去,它马上就扑过去了。”
陆照野沿着站外那条路看去。山坡与树木遮住了来路,妖物从那边过来,站里的维修工却连眼前这道门都出不去。
羽脊妖从车旁转过身,腰间一块纹牌晃出来。黑底上有个断角形的纹样,陆照野看到了,身边的人也认了出来。
“黑旌府的。”驻守者指着它腰间,“岚河那边认过这种牌,羽脊部的妖物戴着它,专找撤离队伍下手。”
他向陆照野简述了辨认记录。黑旌府是多支妖族组成的势力,羽脊部只是其中一支;岚河扩散出来的妖群,还有别的部族,不能凭这一块纹牌判定其他袭击者的归属。
陆照野记住那块牌,目光仍跟着妖物。它占着的不是一片没人经过的荒地,站内的联络靠人守,山路上还有一批批待转移的人,从这里退不出去,前面的队伍也会受牵连。
贺砺随支援人员到观察点,先看了地形,再看陆照野手中的陨星。
两人从当前站位查看枪口朝向的空地。前方一段没有树木遮住,越过车侧能看见开阔地;可妖物此刻紧贴小屋,后面就是维修工与值守者藏身的位置。
陆照野没有将视线里的妖物立刻当成可以射击的目标。妖物虽能看清,子弹穿过它便可能击中身后的小屋。上午靶场里碎开的高强靶还记得,这样一发若打向门窗附近,屋里的人根本没有地方避。
“空地这一段能打。”贺砺顺着遮挡边缘指过去,“它贴着屋的时候,别开枪。”
“我看着它,等它离开。”
周临川带救援组从背坡绕近。那条通路有土坎与建筑侧墙遮蔽,能避开站前视线,担架得由人抬着走,车辆留在弯道外等接应。
陆照野看着他们压低身形进入遮蔽,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妖物身上。羽脊妖此时又跃了一次,短翼展开,借妖力从小屋一侧滑向另一侧,途中有一瞬经过空地,却很快重新贴回墙边。
太短了。
他眼睛能跟住大半段,实装的分量却让每次转向都更吃力。妖物落脚折返时,准星短暂滞在原来的方向,再跟过去,后面又是避难处。
陆照野没扣下去。六发弹都还在,他也不能拿屋里的人试自己快不快。
贺砺盯着目标,没有催。能出手的空地已经确认,救援组也正在就位,陆照野得在那段短暂的空隙中跟牢它的转向。
羽脊妖又从车顶折返。陆照野带着枪转过去,准星刚追到它肩背,那片灰色身影便贴回屋墙。他胸口发紧,上午靶场宽阔,可以等目标再走一遍,这里却有人正等着抬伤员出来。
《定星射诀》应对高速转向的那段法门,他已读过,昨日的模拟记录也停在同一处迟滞上。剩下九百八十源蕴,足够将它继续练下去。
耳机里传来周临川的声音,救援组已经接近侧墙,还要绕过最后一段暴露处。
陆照野看了一眼他们去的方向。担架的一角在墙后消失,前方的羽脊妖却仍把注意力留在小屋门窗上,短翼收拢,又蓄起下一次滑掠。
他把支承与武装稳住,将《定星射诀》未练透的内容在心中接续起来。
该把剩下的练成了。
陆照野没有离开观察点,也没有让救援组停下来等他。队伍仍按约定向墙后靠近,贺砺在旁监视站外,利用这短暂的就位间隙,他将心神沉入已有射诀的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