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百点源蕴投入推演，陆照野依《玄枢炼罡经》反复凝练。原先只觉沉实的真气渐渐凝聚，直到整段法门在心神中走完，最后几句经文也有了切身的体会。
陆照野肩背一震。
经脉中反复凝练的真气终于发生了变化。那股沉实的力量不再随行功散开，循着经文运转一周，又回到胸腹之间。他没有刻意催逼，只抬起手，一层薄薄的罡气便覆在掌上，连指节弯曲时也不曾断开。
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。
两日前，周临川把手伸到他面前，他还得隔着半张桌子看。如今这股力量就在掌中，随着他的心意渐渐扩展，沿双臂护住胸背。衣料被托起少许，贴着皮肤的触感消失了，仿佛穿衣时留出了一层空隙。
陆照野屈起手指，掌上的罡气随之收回。
真罡初段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身侧的刀。刚才还剩八百一十点源蕴，如今只余一百一十，换来的却是实实在在流转于体内的力量。他已经坐得够久，半刻也不想再等。
出了驻地，他径直赶往废窑。
何峥的人守在坡后，听说他要试刀，指了指路旁那处废弃空场。那里远离窑口，旧砖墙后只有一片荒地。陆照野绕过去看过一遍，叫在路边值守的人暂且别过来，才停在距墙数丈的地方。
陆照野拔出精制战刀。
罡气沿着精制战刀涌上刀锋，随着他一刀劈落，倏然脱离刀身。
前方砖墙轰的一响。
一道斜痕贯过墙面，碎砖向后迸飞，上半截墙体缓缓错开，随后整片垮下。陆照野站在原处，刀尖离断墙还隔着长长一段空地。
他看着那个豁口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成了？”
陆照野回过头。周临川从坡边过来，目光先落在断墙上，继而看向他。周临川身上外泄的罡气从坡边逼近，陆照野在听见脚步前便觉出了那股锋锐。
陆照野扬了扬刀：“刚练成，来找你试试。”
“这还用找我试？”周临川走近，看了眼墙上齐整的断口，“早上我去时，你还舍不得停下。我本来想着，你今天能不能练完。”
“现在不用等了。”
陆照野将刀垂在身侧，望向窑区。斩开的砖墙还在落灰，刀尖与断墙之间的空地，让他忍不住又想起石甲妖退进窑道时的背影。刚才那一刀能越过数丈空地，他想拿石甲妖的岩甲再试一遍。
周临川顺着他的目光转身。
“走。我守东边那条路，你从塌墙处进去。它要往居民区跑，得先过我这里。”
穿过外侧料棚时，陆照野看见前日搬走器材后留下的空位。再往里，窑墙的阴影遮住了半条路，倒塌的烟道横在尽头，与周临川画的位置相合。
烟道后有甲壳擦过砖壁，紧跟着，一股妖力向前聚起。陆照野脚下斜进，将刀锋对准烟道侧边。灰白脊背从那里露出，石甲妖也抬起了头。宽厚的肩甲擦过砖壁，掉下一串灰屑，几根石刺从它身前猛地射来。
他向旁跨步，刀已挥出。
刀罡斩断迎面的一根石刺，越过空场，重重劈上烟道。碎砖腾起，石甲妖借以遮身的半截残壁当场崩开，露出后面蹲伏的躯体。
它的头向后缩了一下，随即翻身扑向窑墙缺口。
陆照野没有追着绕墙，第二刀横斩而去。
石甲妖抬臂挡住刀罡，刺耳的裂响在空地上炸开，前臂的岩甲被切出一道深沟。它重重撞在窑墙上，墙皮纷落，退路恰被这一刀截住。
陆照野提刀逼向它的侧前方，准备趁它尚未站稳再出刀。
石甲妖忽然朝东侧冲去。
路口响起一声厉啸，周临川的刀罡劈在它脚前，犁开地面。它急停转身，灰白的脸上露出獠牙，双臂向外一撑，身前骤然射出数道石刺。
这一次，它跟着射出的石刺扑向陆照野。
空场中的距离转眼缩短。陆照野挥刀击碎扑面的一道，碎石砸在护体罡气上，发出一串闷响。他继续逼近，刀锋从下往上，迎住砸来的粗壮手臂。
甲壳崩裂，血从裂口中迸出。
巨大的撞击震得他虎口发热，刀却没有退。陆照野拧身压下刀柄，锋刃切进已裂开的岩甲，沿着血肉斩过，将那条手臂齐肘切断。
石甲妖的吼声陡然变了调。
它另一只手抓向他的头，陆照野低头从爪下穿过，刀从身侧回斩。近身的一刀劈裂胸甲，石甲妖踉跄后退，肩背撞倒了烟道旁一段残墙。
陆照野也停了一步，胸中气息稍乱。连着出刀，罡气的消耗远比昨日斩木明显，石甲妖却退得更急，断肘处垂着残臂，胸口不断往外冒血。它转头望向窑道，陆照野一踏前，它便转身往残墙后滚去。
陆照野抬刀，罡气贯入刀锋。
隔着数丈空地，他一刀直劈下去。
刀罡追上那道灰白的背影，从肩颈斩入。石甲妖向前扑倒，半边脖颈与胸背一同裂开，庞大的躯体撞碎几块松砖，滑到墙根下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九百点源蕴随之涌来。
陆照野仍望着那具尸体，等到最后一点抽搐停止，才缓缓放低刀尖。此前攒下的大半积累都用在了今日凝罡上，这一战过后，源蕴反倒有了一千零一十点。
周临川从东侧过来，先看了看尸体，再看他。
“最后这一刀，比你刚才斩墙时还重。”
陆照野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：“近身那几下太费力，它再退，我就想直接把它斩了。”
“刚凝罡就敢这样贴上来，它这回算是挑错了。”
“岩甲裂了，我就想把它斩开。这次没让它逃回去。”
陆照野说着，将刀横在身前。血顺着刀面滑落，刃口仍完整，方才劈断岩甲的阻力却还留在手里。他抬眼看向尸体，那条断臂落在数步之外，往日一露头就得躲开的石刺，也碎在了自己走过的路上。心里那股畅快迟迟没有退去。
两人将能藏身的窑洞查过，才招呼外围队伍进来。先前没能深入的窑室内还堆着一批箱件，何峥让人搬到空地逐件清点，与此前追回的器材分开登记。破裂的包装就地换掉，完整的直接装车。
陆照野在车旁洗净刀上的血，听见何峥叫自己过去。
石甲妖的尸体与现场已经核验，他这次得三十五点功绩。积下的功绩又到了四十五。陆照野签下名字，将凭据递回；周临川那份还在填，何峥正问东侧路口的经过，陆照野便在旁边等着，想着回城后找哪一家吃饭。
最后一辆车驶出窑区时，周临川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。
“走，今天我请吃饭。”
“刚拿到功绩，就舍得花钱了？”
“这两样我还分得清。”
陆照野笑着上车。车经过路旁空场，他特地往那面断墙看了一眼。从这个方向，透过新斩开的豁口，已经能看见墙后的荒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