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材拆开后,训练室里多了一股苦味。
陆照野依照随药附的用法,把这次该用的配套药材处理好。等药液稍凉,他喝了一口,舌根苦得发麻,剩下半碗端在手里,实在不想马上再喝。
花了三十五点功绩领回来的东西,总不能因为难喝倒掉。
他仰头喝净,取水漱了口,才把盛着凝罡丹的小盒重新盖上。这枚丹药还用不到,先留着。
腹中渐渐有了温热。他照《伏息养元篇》调息,任那点暖意散开,却没有等着药力替他冲破最后的关隘。真正让他有把握在今日继续往前走的,是尚余的一千一百一十点源蕴。
窗外传来一声哨响,隔壁场地开始换人。
陆照野睁开眼,听了一会儿,起身拿刀。坐了这么久,他想去场上活动,试试双臂能承受多重的撞击。前日在料棚接过铁杠后,握刀的手麻了片刻,他还记得那种感觉。
出门后,陆照野顺路去了医务室。左颊的擦伤已恢复,这次看过,连涂药也可以停了。
他迎着风走到场边,选中一架悬着的沙袋。妖物逼到面前时,他既要承受铁杠重击,又要赶着出刀,来不及仔细体会《玉鼎炼形诀》的护身效果。现在可以放下刀,专心试一试肩臂的承受力。
那架沙袋没人用,袋皮旧,缝口倒结实。陆照野把刀放在架外,卷起袖口,站到袋前。
他先用左臂抵住沙袋,将它推离身前,待沉重的袋子荡回来,迎着撞上去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肩背承住了重量,脚下没有挪。沙袋贴着他的上臂停了片刻,再次被送出去。这回荡得更高,回落时铁链绷响,他仍没有闪,胸前一震,气息略顿,随即吐了出来。
沙袋再荡回来时,陆照野伸手将它按住。铁链晃了几下,慢慢垂直。他看着袋皮上被袖口擦亮的地方,原本想试出料棚里那种沉重的撞击,这两下却都没让他挪步。隔着衣服,他能觉出胸肩被撞过的地方发热,却远不到需要歇下的程度。真要拿那头石甲妖来试,眼前这点力道当然不够。他还记得石刺穿墙时炸开的砖屑,也记得周临川挡在前面时,自己不得不跟着退开的那几步。
那时刀就在他手里,敌人也看得见,偏偏够不着。
他放下袖口,取回战刀,去了另一边的试刀桩。
桩上包着新换的厚料,已有几道浅浅的刀痕。陆照野拔刀时没刻意蓄势,足下一进,刀锋顺着前冲之势劈落。
厚料裂开,断口下垂,露出里面坚硬的桩身。
他翻腕收刀,第二刀停在桩前,没有落下。
《断潮刀》用到如今,这样的衔接已经不用临时去想。刀从哪里收回,下一次又会劈向哪里,握住刀柄时便自然而然有了分寸。他最满意的也是这一点,真和敌人贴近了,不必分出心思照看自己的招式。
刀尖停在桩前,真气随刀势灌入,仍不能像周临川的刀罡那样越过这一段距离。
陆照野保持着出刀的姿势,望了片刻,才把刀收回鞘里。
周临川回来时,他正在场边洗手。来人鞋边沾着灰白窑土,外套搭在臂上,先去饮水处喝了半杯水,才招手让他过去。
“窑里有块空场,我在图上给你标出来。”
周临川把此前那张图铺在长凳上,在窑口后方添了一个圈。原本没画清的那一段,仍只用两条短线相连。
“旧窑壁塌了一边,里面空得很。我从高处看过去,能看见半截倒烟道。那东西今天出来过一次,从烟道旁边经过,没在外面停多久。”
陆照野蹲下看图。圈的位置比他原先以为的更深些,已经越过此前运走器材的料棚。
“你进去看了?”
“没进去。另一侧被窑墙挡着,隔着墙的地方,我也不知道有什么。”周临川用指节点了点那个圈,“单说我看见的这块,够开阔。真要交手,在那里出刀,比挤在窄门里舒服。”
陆照野想起早先在墙后闪过的灰白甲壳。到了空场,那东西再想隔着遮挡丢石刺,就得换个地方躲。
他问了通往空场的方向。周临川沿图指出料棚后的路,讲到倒烟道附近便停住:“后面看不清,不能按这张图直接往里走。当地队伍还在原来的位置监视,墙另一边的情况得等实际进去才能知道。”
陆照野用指尖沿那条路走了一遍,确认烟道与塌墙分别在什么方向。若从料棚进去,他得先看到这两处,才算找到了周临川说的空场。
“它没追出来?”
“我在外面,它出来能占什么便宜?”周临川把剩下的水喝完,“有两回在窑口露头,看见人还在,又退回去了。我们也没跟着它走。”
陆照野笑了:“倒还认人。”
“挨过打,记得住很正常。”
周临川说完,看了看他手里的刀。
“今天练得怎么样?”
“刀用着顺手,就是场里的沙袋太轻,试不出那根铁杠的力道。”
“那我先去把这边的情况交代了。你要找我,让人叫一声。”
陆照野目送他穿过场地,再低头看图。那个新添的圈挤在几条旧线中间,不大,却让废窑深处终于有了一处他能够想见的地方:倾倒的烟道,缺了一边的窑墙,和从空地上走过的石甲妖。
他将图收好,回了训练室。
刚才喝药的碗还在桌上,碗底已经凉了。他洗净放回,关上门,把战刀搁在伸手就能取到的地方。
《伏息养元篇》摊开的那页,正是通脉最后一段。陆照野没有从头重读,目光沿着熟悉的行文往下,直到页末才停住。早先看这里,他只能用自己练过的那一部分去猜;如今后段的行功已在体内走过无数次,再看最后一段的行功次序,已能明白真气该怎样从自己练熟的部分运转过去。
他坐回垫上,呼吸渐缓。
真气循旧路而行,肩背放松下来,腹中喝药留下的暖意已经难以分辨。他不再分神去找它,只让平日练熟的行功完整走过一遍。
最后那一段经文浮现在心中。
陆照野将心神投入推演,眼前的桌椅、门窗渐渐远去。《伏息养元篇》中尚未练成的最后一段,随着真气运转在心神中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