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远处那个人了吗?”
贺砺指向训练场另一端。陆照野顺着他的手看去,土坡前有人提着标志杆,从一块深色挡板旁走过,步子并不快。
这是陆照野到营后的第二天。昨天带来的刀已按训练场规矩安置好,他站在贺砺身边,目光跟着那人移动,直到对方消失在挡板后。
“看见了,穿灰衣服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陆照野等了一会儿。那人从挡板另一侧走出来,身边却多了一个穿同样衣服的人,两人错身而过,各自朝相反方向走。
他先看标志杆。杆子还在最初那人手里,没有换过,他的视线便继续跟了过去。
贺砺没有再问,示意场上的人员结束走位。等他们离开靶区,才带陆照野走到场边的器械台前。
台上放着一套重型武装。与陆照野此前见过的巡防枪械相比,它更长,也更厚重,支承装具单独摆在旁边。贺砺揭开覆布时,陆照野的目光便落到了武器上。
陨星。
这个名字印在器械旁的使用资料上。陆照野俯身看了看,想起昨日丘地上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,问道:“昨天外面警戒的人,用的也是这个?”
“昨天那组的配装,我没看过,得问他们。”贺砺说,“陨星专门用来对付超凡目标,装具和弹药都有专门供给。今天我先打一发,你看看。”
他没有将武器递来。陆照野跟着到了观摩位置,戴好防护用品,等场上的人员全部退到安全区。
远端立起一块高强试靶,厚重靶体固定在专用架上。方才那两名灰衣训练人员退回场边,陆照野看着其中一人从靶旁经过,才发觉那块远看不大的东西竟有如此厚重。
器械人员示意可以开始。贺砺让他留在观摩位置:“我打完再带你去看靶。”
陆照野点头,朝远端望去。试靶在这个距离看着不大,可有人撤离时曾从它旁边经过,他看得出那东西有多厚。
昨日前路被挡住,他能走上去斩开敌人的防护;换成眼前的距离,即使将刀罡催到最强,也碰不到试靶。
贺砺在演示位就位,沉重的枪体落上支承装具。他确认过装具,掌上罡气随即没入枪身,才将注意力转向远处。陆照野看着他,先前走动说话时很随意的教员,此刻已不再理会身边的人。
一声沉重的枪响。装具猛地一震,贺砺肩背也随之一动,接着便将武器重新稳住。
高强试靶中央骤然炸开,破片撞向后方防护区域,整个架子剧烈摇晃。灰尘从靶体后面涌起,原先完整的厚靶只剩边缘还挂在架上。
陆照野下意识往前倾了一些。
隔着这么远,一发便打成了这样。
他在空场劈碎试盾时,刀柄上的震动、罡势落下的压力,都能亲自感到。眼前这一击却从近处发出,远端的试靶转眼就碎了,中间大片空地甚至不需要人跑过去。
难怪军方能在丘地另一头拦住逃敌。
贺砺完成演示,将武装交回器械人员,等场地确认可以靠近,才带他去看靶体残片。陆照野捡起一块断边,厚重的碎片坠在手里,中央的破口已没法拼回原样。
他掂了掂碎片,又望向演示位:“刚才有装具撑着,后坐力还这么大?”
“装具分担了一部分,剩下的还得我来受。”贺砺说,“连着打、带着它换位置,都会更吃力。你明天拿训练器试试,就知道它跟刀差多少了。”
陆照野掂着手里的残片,望了望两人走过来的空地。他若持刀从演示位跑到这里,哪怕途中没人拦,也得花上一阵;贺砺留在原地,就已将厚靶打成了这样。
普通人经训练、借合适支承也能使用陨星,只是携行和持续控制更吃力。贺砺方才还灌注了罡气,那一枪才有这样的杀伤。陆照野很想试试,自己的横练能不能让他连着承住几次后震。
两人准备往回走时,贺砺指着资料上的一处说明,让陆照野留意:“还有这个,陨星在异界不能用。已经实测过,是天地法则不同,练好射术也解决不了。”
陆照野将残片放回去:“那在那边,还得靠自己的功夫。”
“对,武装带过去也帮不上你。”
陆照野笑了:“那倒舍不得,才练出点名堂。”
两人沿场边往回走。器械人员正在收整演示后的物件,贺砺也没有再用第二发。陆照野回头看了一眼靶架,方才那一下的响声还闷在耳边。
到了器械台旁,贺砺取出一册《定星射诀》和使用规程,放在他面前。
射诀完整本比他料想的厚,既有目力与感知的修习,也有稳定持械、观察移动目标,以及将真气或罡气注入武装后激发的内容。他翻过几页,看见书里将目标前后的人员、遮挡一并画了出来,并非只在敌人身上标一个瞄准处便算完事。
贺砺翻到其中一张图。敌人站在近处,人群就在后面,两者之间还有露出的空隙。陆照野原本正想往后找灌注的练法,看到那张人脸,翻页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像这样的地方,看得见敌人,不等于能打。刚才那面靶后面是防护区,街上可没有。”
陆照野的视线沿图中的空隙往后走。敌人的身影没有挡住所有人,稍一错开,后面便是一张人的脸。
昨日逃敌扑向便道时,他还在想着若自己能在远处开枪,便不用眼看着它跑。眼前这张图让那个念头变得具体了许多:即便武器够得着,也得先看清它正往谁身边去。
陆照野没有急着翻页,目光在敌人与后面那张人脸之间来回看了一次。
贺砺将规程放到射诀旁:“这本也一起看。书里的图把人画得清楚,真到街上,得靠你自己看出来。”
陆照野继续翻书。开篇有他没接触过的持械要求,后面又与武道感官相连。近战时,他已经会凭脚步和兵器破风声判断来向;到了远处,这些声音便未必传得清。现在要学的,是在更远的地方辨清目标,让持械与目光一同跟上。
有些地方初看明白,再对照图便拿不准。他没有凭真罡体魄便跳过开篇,重新翻回来,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。
贺砺要去查看其他人的训练,临走前对他说:“今天先读。明天我带你用训练器,装具也得熟悉。你有力气拿稳它,和你知道该怎么拿,是两回事。”
“好。”陆照野将规程压在膝上,“不明白的地方,我先记下来。”
“行,明天带来,我们练的时候一起看。”
教员走开后,陆照野将《定星射诀》摊在腿上。从远端回来的训练人员提着标志杆经过,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想起最初灰衣身影从挡板两侧出现时,自己先找的是那根杆子。
书里的观察法比那一眼细得多。他把刚看过的图重新读了一遍,目光停在目标经过遮挡后的那段说明上,直到这回真正看懂,才翻向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