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车的刹车灯亮起时，陆照野已经看见了路中央的妖物。
它从坡下跳上来，双足落地，碎石沿着路面滚到车轮前。兽首下的肩背宽厚，提着一根沉重铁棒，身周妖力翻涌，连扬起的灰尘都被推开。
“三境！”前方的巡防队员喊了一声，随即招呼司机后退。
陆照野推门下车。车队走的是训练营外的道路，这趟护送已经核实过人员与货物，沿途也有军方警戒接应。他原本便要去附近受训，接下了这一程，没有料到快到接应处，还会撞上拦路的妖族。
妖物看见车向后退，提棒追来。陆照野迎着它走出车头，精制战刀离鞘，罡气随之灌入刀身。
“后面的车往后退，给前车让路！”同队人员从另一侧赶过来，“我带他们往回撤，你先拖住它！”
铁棒已经举到妖物肩后。陆照野没有回头，车轮倒转的声音就在身后，眼前那东西却盯着他的刀，龇开了牙。
它不再直冲，脚步侧移，想越过他扑向车门。
陆照野跟着转步，始终挡在它与车之间。妖物见绕不过，低吼着挥棒横扫，粗重的铁棒从近地处卷起砂石，直奔他的腰腹。
陆照野向前斜进，避开棒头，提刀斩下。
厚重罡势沿刀锋展开，迎面压向妖物。它骤然收棒，横在胸前，护身妖力涌起，将肩臂连同铁棒一并裹住。
刀罡撞了上去。
第一重轰得铁棒下沉，妖物双臂一震，脚下向后犁出两道深痕。后续罡势紧接着压下，护身妖力被生生劈开，铁棒从中折断，刀光穿过它护在胸前的手臂，直贯胸腹。
妖物连退都没能退开，重重倒在路上。断棒滚到陆照野脚边，一端仍握在那只斩断的手里。
后方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陆照野的刀停在身侧，望着妖物胸前裂开的血口，方才迎击时绷起的肩背逐渐松了下来。
源蕴涌来，九百五十。
它死了。
两日前劈开的试盾，终究是架在空场里的死物。如今这头三境妖族真冲到面前，敢凭护身妖力硬挡，结果也没能撑过《叠浪刀诀》的一刀。
陆照野呼出一口气，胸中畅快得很。迎上铁棒时，他本已准备好再进步追斩，敌人却已经倒在刀下，连那一步都省了。
“死了？”侧面的队员停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，手里的兵器尚未放低。
“死了。让他们先别下车。”
陆照野抬头望向坡边。那里又有一个非人的轮廓闪过，见拦路的同伙倒地，立刻掉头往丘地逃去。
他追出几步，那东西已经越过坡顶，落到了更远的土丘上。陆照野提刀时，眼前只剩疾奔的背影，距离还在拉开。
够不着。
他没有挥刀，将灌入刀锋的罡气收住。车队还停在路上，跟着钻进丘地，不光会离开护送的人，也未必能赶在它绕去别处之前追上。
陆照野取出联络器，报出逃敌经过的方向。
远端警戒很快回话，让车队留在路上，不要往坡下散。土丘另一侧有行人正沿便道赶路，军方人员已在接近，准备将他们带离。
陆照野盯着那个轮廓。它跑到高处，又朝便道偏过去，他握刀的手跟着紧了紧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响起枪声。
土丘上溅起尘土，那东西猛地伏低，放弃了通向便道的斜坡，转身钻向更远的沟地。陆照野没有再看见它，联络中却接着传来消息：行人已退到警戒人员身后，另一侧也有人赶去封住道路。
他这才回到车队旁。前车的司机仍握着方向盘，见他靠近，将车窗降下一半。
“还往前走吗？”
“等那边通知，别自己开过去。”
司机点头，目光越过他，落在路中央的断棒上。后座有人倾过来，问陆照野有没有受伤。他说没有，那人又往路边看了一眼，才坐回去，松开了攥住前座靠背的手。
同行队员过来查看尸体，确认没有动静后，招呼人清出车道。
“我都准备让后面的车掉头了。”他用脚拨开一块碎石，望着那根断棒，“上回碰上这种挡路的，车队退了老远，我们还没打完。”
陆照野和他一同将尸体移到路边。妖躯翻过来时，胸前裂口露出断骨，他又想起第一重罡势撞上铁棒的闷响。后续刀势压下，那层妖力竟再也没能撑起。他擦去刀上的血迹，重新插回鞘中。
“这回不用绕路了。”他说。
队员看了看畅通的路面，笑着去招呼后车。
警戒处确认前方可以通行时，车队才重新向前。获护送的人留在车里，货物也没有卸下来，原先被妖物挡住的路口很快到了身后。
陆照野坐回车上，从侧窗还能看见远处丘地。道路这边已经安静下来，沟地那头偶尔有联络消息传来，军方仍在搜查逃敌，没有报出击杀。
远处的便道已被警戒人员截住，行人沿另一侧离开。他从车窗里看着那几个越走越小的身影，想起逃敌转向他们时，自己的刀还停在路上。
刀法练成以后，他出门都想找机会再试，今天这一刀也确实痛快。可眼看着敌人越跑越远，刀就在手里，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，那股憋闷同样实在。
陆照野拿出训练通知，重新看了看报到地点。
到了接应处，车队交给等候的人员继续护送，货车与载人的车辆一同过了路障。同队人员留下战果核验记录，他这趟任务的二十点功绩也记了下来。
前车司机探出窗来，向他道了声谢。陆照野应了一句，等最后一辆货车过去，才沿通知里的路去训练营。
营外能听见训练场的枪声，一阵停下，隔了一会儿又响起来。他以前听见这样的声音，大多只留意附近有没有交火，今天却忍不住朝围墙里面望了望。
门口的值勤人员核过通知，告诉他训练场在里面，让他先到候训处等教员。
陆照野照着指引走进去。场边已经有人在练习持械，远处的靶架立在空地另一端，他看过去，下意识估了一下自己若持刀跑到那里，要花多少工夫。
脚步还没动，旁边便响了一声枪。
他循声望去，目光从那人手中的武器移到远处靶位，随后在候训处坐下，将刀放在触手可及的身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