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料车从眼前开过去，留下满路白灰。
陆照野站在路边，等那阵灰落下，才看清侧场入口。荒草长过了地磅边缘，墙上的旧招牌缺了一角，与另一边轰鸣的机器声隔得并不远。
两天来，现场位置和外围安排陆续核清。今天他真正到了这里，才知道正常作业区离那处非法交接点有多近。一个工人推着空斗车过来，还在问巡防为什么拦路，说他的工具落在侧场了。
队员让他先跟其他人去外面等，问清工具放在哪里，替他记了下来。那人不大情愿，朝陆照野腰间的刀看了看，终于放下车。
“那边不开工了，怎么还往里面放东西？”陆照野问。
“图近呗。”工人道，“我们干活的地方就在墙那头，绕一圈得多走老远。”
他说完，跟着队员离开。陆照野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墙边果然有一道小门，门槛被车轮磨得发亮。
周临川从另一头回来，告诉他作业区正在分开撤人，几名留在侧场附近的司机也要核身份。他去看住远端，陆照野留在车辆进场的这条路上。
临走前，周临川又朝小门望了望：“这边也要留人引路。真闹起来，他们会走惯了的出口。”
陆照野招呼巡防过去，把那道门外的去路接上。
一辆货车很快从岔路拐了进来。
车速不快，司机探头看见路边的巡防，脚下似乎松了油门。车后厢却传出一声撞击，司机立刻又踩下去，车头偏向侧场里面，想从尚未合拢的空处穿过去。
陆照野拔刀迎上。
“熄火，下车！”
司机一脚急刹，车轮在灰地上拖出两道痕迹。后厢侧板猛地翻下，一只妖族撑着厢沿跳到地上，落脚处石子四散。它比寻常灰爪高出一截，双臂粗壮，手里拖着一副装卸重料用的铁叉架。
二境押运。
陆照野挡在它与作业区之间。那只妖族看了一眼被引走的工人，没追，反而抡起叉架砸向他握刀的手，想将战刀压在地上。
铁器带起的风扑到脸前，陆照野横移一步，刀势随脚步提起。
《断潮刀》迎面斩下！
真气灌满刀身，精制刀撞上粗重的铁梁，迸起一片碎屑。叉架从中断开，半截砸进灰土，妖族两只手还在向下发力，胸前却已露了出来。
陆照野这一刀没有停。
刃锋劈进颈肩，斩穿胸骨，血随着断开的铁架一同泼下。那只押运妖族睁大眼睛，向后撞上车厢，手里剩下的铁器脱落，膝盖弯了下去。
陆照野抽刀退开，尸体在他面前扑倒。半截铁叉架还搭在车轮边，他看见断口上翻出的铁茬，握刀的手忍不住又紧了紧。上回试刀用的是重型试刀料，这次连铁梁带二境妖躯，一刀便斩开了，刀势都没被拦住。
一百八十源蕴涌来。
他没有俯身查看。远端骤然响起破空声，一枚裹着妖力的尖石越过矮墙，直冲侧场小门。刚从里面出来的工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周临川已经横身拦在前方。
罡气与尖石撞在一起，炸开的碎块敲得门板乱响。
“从这边走，别回头！”
周临川指向巡防留出的通道，刀锋随即指向墙外。陆照野只见墙头后闪过一片岩甲般的肩背，便认出了中转站那只妖族。对方借着墙遮住身躯，仍能将石刺打进这边的人群。
他握着刀，隔墙与它相距数丈，纵然冲过去，也得先绕开货车和堆料。周临川的刀罡却已越过墙头，逼得那片肩背缩了下去。
小门旁的工人跌跌撞撞地跑开，巡防接住人，继续往外引。
陆照野收回了想去追的脚步，转而堵住车厢另一侧。司机刚打开车门，见他过来，两只手立刻举起来，连声说自己没动。
“下来，离车远点。”
司机照做，鞋底落地时一滑，差点跪在地上。他绕开妖族的尸体，走到巡防指的位置，嘴里仍反复说只是开车。
陆照野让队员看住他，自己留在车旁警戒。车头遮去了远端交锋的大半景象，刀罡斩过时，墙头落下几块碎砖；周临川始终守着工作人员撤离的那一侧，没有让石刺再落到人身边。
《玄枢炼罡经》里写的离体伤敌，此刻就在陆照野眼前。
墙后的肩背又露出一瞬，陆照野下意识抬了抬刀，随即停住。隔着货车与堆料，那一截刀锋根本够不着。他很想知道，自己练成真罡后，能不能在它缩回去之前便斩中那片岩甲。
外围队员确认工人已离开近处，开始控制车辆和侧场出口。司机被带到矮棚前，陆照野过去时，他正急着翻口袋，说押运单在驾驶室，不在自己身上。
巡防从车里取出单据，当着他的面展开。陆照野看见上面的交接记项，与自己带来的许可副本对上了几处。中转站、魁牙旧账里那个外部供货方向，眼下这辆车走的仍是同一条路线。
“谁让你今天来的？”队员问。
司机报了接活的经过，越说越乱，一会儿说自己不知道，一会儿又说每回都是这么走。陆照野等他说完，指着押运单上的一栏。
“你知道什么时候交货。说这个。”
司机朝尸体那边瞥了一眼，才低声交代约定的时段，说早来要在外面等，晚了也不会有人出来接，自己按时候开进去便有人招手。至于货交完运到哪里，他从没跟着走。
“接货的在哪儿？”
“里面……我不知道住哪儿。我就来这里，下完就走。”
他急得又要重复先前的话，队员让他停下，将刚才交代的时段记准。陆照野没再逼问一个他答不出的住处，只让人把车钥匙、押运单一并留好，交货经过之后再逐项核。
侧场里面传来一声喊。
“有人往仓那边跑！”
陆照野抬眼，看到一只灰色妖族从堆料后窜出，沿着墙根冲向旧料仓。它回头望了一眼货车，脚下加快，越过半人高的碎石堆时，沉重的落脚声连这里都听得见。
负责那边的巡防没有冒进，指着它跑过的方向继续报位置。
陆照野拔刀离开矮棚。司机和单据都有人看管，通往作业区的近路也被守住，他沿刚才亲眼见到的路线追了进去。
远端仍有罡气撞碎石刺的声响。周临川没有叫他换位，他便没有回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