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玄枢炼罡经》的注释比经文还厚。
陆照野在兑换处拿到书,先翻了翻那册注释。昨天周临川隔空出刀,他站在近处,只看见石刺被劈碎,至于罡气究竟如何离体,当时根本来不及问。如今书里的解释、附图都在,连前人练错过的地方也写了下来。
“药物不一起领?”柜台后的人问。
“这次先要这两本。”
四十五功绩扣去,还余七点。他在封内签上名字,将经文与注释收好。出了门才翻开,迎面又有人进来,险些碰在一起,只得侧身让路,忍到训练室再看。
书里写到离体伤敌,他最先想到的还是昨天那道刀光。
周临川出刀时,离妖族尚有一段空地。换成自己,光是跑过去,便够那东西再打出一轮石刺了。想斩它,就得一路冲到它面前,旁边若还有人要护着,连追都不能放心追。
陆照野把那一段读了两遍,翻到对应的注释。凝罡须先通脉圆满,他现在还差得远,不过完整练法都已取得,往后的功绩也不必再攒着等这部经文。
他取来《伏息养元篇》,翻开尚未练成的部分。以往看这些,总不及新刀法惹眼,如今却想知道,自己若一直练到通脉圆满,究竟能积起多厚的真气。
段守常来时,他桌上已经摆了三册书。
“都领回来了?”
“昨天刚够,今天就去换了。”陆照野把新书递过去,“注释有这么厚。”
段守常翻了翻,笑着说:“留了多少年的经验,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陆照野很认同,往旁边让了个位置,请他坐。他有些关于通脉的疑问,正好想问明白,便将旧本上读到的地方指给段守常看。
两人谈起近日的交手。陆照野说到与魁牙硬碰后,往往得缓口气才能再出重刀,段守常便让他照平日所练行功,自己在旁边看。待他收功,段守常问他,重刀之后是哪一处先撑不住。
“手还能握紧,就是送到刀里的真气跟不上。”陆照野按住胸腹,“硬催也能再出一刀,后面就更空。”
“那别拿多挥几刀当成练到后段了。”段守常将《伏息养元篇》翻到他所指的地方,让他把前后两段连着读。
陆照野照着行功,真气缓缓流过经脉。方才练刀后留下的空乏稍稍退去,可再灌入刀身,仍只到惯常的分量。他终于摸清了自己疑惑的地方:刀招能接着使,供它驱用的真气却尚未积足。旧本上那几行反复读过的字,此时才与自己握刀后发虚的感觉接上。
段守常替他讲清后续的练法,合上旧本时,陆照野又问起真罡。教员朝桌上的新书看了一眼。
“这个你得找周临川。昨天你们并肩打过,哪里没看明白,直接问他。我没亲自练到过,隔着书说不透。”
午间,陆照野联系上周临川。对方正在队里办事,听说他领了《玄枢炼罡经》,让他带书到院子边等。
周临川来时手里端着饭,还没吃上几口。陆照野本想等他吃完,他却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,说现在有空,等会儿反倒未必能慢慢说。
“我昨天就想问,你最后那一刀为什么收住了?”陆照野道,“是隔着墙看不清,还是距离太远?”
“人挡着了。离体以后再想收回来,没你把刀停在手里那么容易。”周临川用筷子指了指院外,“你能看见敌人,也得看清它前后有什么。我追过去再出刀,墙外那几个人未必跑得开。”
陆照野想起石刺撞碎时飞出去的碎屑。昨日他只顾着惊讶罡气挡得住那样一击,此时才把墙外的路、人和周临川停步的位置连到一起。
周临川低头吃了几口饭,接过他翻开的注释,找到关于离体用力的一段。
“这里可以先看懂。等你真练到那一步,先在空场试,不要照着我昨天的距离来。”
陆照野指着附图上的射程问:“昨天那头妖族翻墙的时候,还在你能斩到的地方?”
“在。可它落地以后往哪边走,我看不清。”周临川把筷子横在图上的路口,“就像这儿,隔着一堵墙,刀过去,人也可能跑过来。往前走两步看明白,比急着多斩一刀强。”
陆照野又翻到经文里的另一种用法,周临川看完摇头:“这个我没练过,你先记下来,别照我的话试。”
陆照野将这个问题记在纸上,留待以后再请教,没有硬要一个现成答案。
一顿饭吃到最后,周临川饭盒里的菜都有些凉了。他起身去交材料,陆照野也带着书回了训练室。窗外有人练刀,落步声一阵接一阵,他坐在桌边,把上午未读完的部分继续往下看。
陆照野把经文从头读下去,遇到不懂的便翻注释。周临川方才讲过的出刀距离、前后遮挡,在书里各有提及,连临敌时的取舍也有人留下经验。
他读到一处,想起昨日周临川停刀的位置,忍不住伸手在桌上比了比。若自己从那个方向出手,只顾着追敌,确实很容易忽略后面还在逃的人。
书页又翻过去。
有些内容眼下只能看懂大意,他仍读得舍不得停。此前听到别人说起真罡,心里只有一道斩出去的刀光;如今那道刀光前后的修炼、练成之后怎样使用,都有了可供学习的经文。
读完这一段,后面还有。他往后翻过几页,确认这册并不止于教人初入真罡,又翻回来接着读。
四十五功绩换来的两册书,一册摊在膝上,一册放在桌边。他连页角折了都要抚平,方才付出去时倒没这样舍不得。
等整部经文通读完,桌边那杯水已经凉透。陆照野揉了揉眼睛,正准备收书,何峥让人叫他过去。
中转站取回的收货单有了核查结果。
何峥将其中一处记项指给他看,随后展开地图。线索落在一处石料场附近,陆照野看清位置,发现旁边还有正常运货的道路,便问那边是否已经停工。
“正常营业的部分还在干活。”何峥道,“查到的非法交接在废弃侧场,不是整个石料场。现场的人已经分开核了,别把出来送货的工人都当成涉案的人。”
陆照野点头,把两处界限看清。他还记得昨天工棚里那三个人的工作照。站里有妖族,不意味着每个走进去干活的人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。
何峥说后续安排还要结合那边回报,没有让他当即动身。陆照野问明白需要自己配合的部分,便回去继续整理功法。
他把《玄枢炼罡经》放到桌子内侧,取出明日要练的《伏息养元篇》和《玉鼎炼形诀》。旧书里有先前留下的记号,几处读来费解的地方,经过今日请教,已经可以继续往下练。
想到石料场那条混着普通货车的路,他又将《玉鼎炼形诀》翻开。离敌近了,刀能用得上,肩背也得承得住。他在魁牙身上吃过一次这样的苦,不愿再等挨到第二回才来补练。
他把训练室的使用时间记好,收刀离开。明早过来,先把通脉往前推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