魁牙没有再退。它背后就是翻倒的铁架,右臂垂着,血顺着爪尖一滴滴砸在地上。陆照野提刀往前逼了两步,它忽然低下肩,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。
这一次,它没再看出口。左爪猛地扬起,庞大的身躯正面撞来。
陆照野脚下没有让。魁牙试过绕路,也试过硬闯,退路如今全被堵死,剩下的只有把挡在前面的人撕开。
利爪先到。陆照野抬刀迎上,精制战刀与爪锋撞在一起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魁牙却像根本不管受伤的右臂,肩头一转,半边身体直接撞了上来。
这一爪抓不抓得中已经不重要,只要把陆照野撞开一步,后面的路就能抢出来。陆照野看得明白,没有再借力后撤。
真气沉进胸腹与肩背,陆照野全力催动《玉鼎炼形诀》。魁牙的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前,先前留下的闷痛一下炸开,陆照野眼前发黑了一瞬,脚底却只向后挪了半步。
半步不够。魁牙左爪横扫,爪尖擦过他的肩头,衣料应声裂开。护体挡住了大半撕扯,仍有几道血线从肩侧冒出来。陆照野没有低头看,魁牙已经贴到了刀前。
它张口咬来,左爪同时扣向陆照野持刀的手腕。受伤的右臂也勉强抬起,想从另一边锁住他的退势。
若是三天前,这样的近身足够把他整个人抵死在墙上。现在,真气沿经脉涌入右臂,刀身在灯下轻轻一震。
陆照野先沉腕,让过魁牙拍下来的左爪,刀锋贴着它前臂滑向受伤的右臂。魁牙猛地收手,他随即转刀,斩向露出的颈侧。
《断潮刀》斩进颈侧。真气沿着刀身直贯刃口,精制战刀稳稳承住这一击。刀锋切进皮肉后,迎上的阻力比斩它手臂时更重。
陆照野双手同时握住刀柄,胸胁的震痛随着发力猛地顶上来。他没有松,脚下再进半步,真气尽数灌进刀锋。
刀刃切开厚实皮肉,又撞上坚硬骨节。魁牙的左爪也抓到他肩上,五指骤然收紧。陆照野肩头剧痛,护体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鲜血立刻浸湿破裂的衣服。
他仍然没有退,刀锋继续往前。
咔的一声,那股抵住刀刃的硬力忽然断了。
魁牙瞪大眼睛,张开的嘴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。陆照野顺势将刀横着带过,鲜血猛地泼上旁边的铁架。
硕大的头颅砸在地上,滚出去半圈。无头躯体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,下一刻才重重跪下,向前倾倒。
轰。灰尘从地面震起来。
陆照野后退一步,刀尖仍指着尸体。
他胸口起伏得很慢,肩侧和腰侧都在往外渗血。魁牙倒下后没有再动。
几息过去,九十点源蕴入账,余额三百一十。
陆照野望着地上的头颅,握刀的手还攥得很紧。刚才颈骨抵住刀锋,他肩上又挨了一爪,痛得以为自己会先松手,此刻回想,最清楚的却是骨节断开时那一下轻快。
总算斩断了。
他很想笑,呼吸牵动胸胁,又疼得咧了咧嘴。这个名字他追了这么久,先在供述里听见,后来看见照片,如今魁牙就倒在脚前,那双能拍碎隔墙的爪子再也抬不起来。
刀垂下时,陆照野才觉出肩头有血往下淌。他想找东西按住,手抬到一半又停了,左臂还麻着,右手握着刀,一时竟腾不出手。
侧通道那边很快传来脚步声。
“照野?”
何峥没有直接冲进来,先在通道口喊了一声。
“死了。”陆照野说。
何峥这才带着两名队员进来。他第一眼看见地上的尸体,脚步明显顿了顿,随后才看向陆照野肩头。
“你伤怎么样?”
“还能走。”
“我问的是伤,不是问你能不能走。”
陆照野呼了口气,胸胁仍旧发闷:“肩上新添了几道,腰侧也是浅伤。胸口还是刚才那一下震的,没断骨头。”
何峥走近看了两眼,没有伸手乱碰,只朝后面的队员道:“叫医护下来一个。别让其他人先动现场。”
安排完,他才又道:“两辆接应车都已经往城里走了,后方接上了。十二个人,一个不少。”
陆照野点了点头。直到这时候,他绷着的那口气才真正松下来一点。
何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魁牙,低声道:“先确认东西。尸体、随身物,全按现场证物处理。该算你的战功和奖励,回去另结,别和案子的东西混在一起。”
“明白。”
魁牙身上没有像人类武者那样的制式装备。陆照野用刀尖拨开它腰侧遮着的衣物,看见一串粗大的金属钥匙,其中两把沾着旧油污,和车场里那些卷帘门、库门用的锁式很像。
何峥戴上手套,把钥匙装进证物袋。
“这串先归案。”他说,“里面没清完,等封场后一起开。”
陆照野把钥匙的位置指清,便让队员接手。他很想看看库门后还有什么,可刚才俯身已经牵得胸口疼,何峥叫他先去柱旁歇着,他也没再逞强。
陆照野靠着一根没倒的立柱缓了片刻。仓里的声音彻底变了。先前还有拖人的脚步、灰爪的吼声、车辆发动和担架碰门的响动,现在只剩队员在外围报点,偶尔夹着封条被扯开的轻响。
他从侧门望出去,坡道上空空的。十二个人早已不在这里。
陆照野想起刚进来时,门后有人说走不动,却还被催着往里走。现在破门敞着,坡道上再没有谁被往下拖。他看了许久,直到有人经过,才把横在路旁的刀收近些。
“那道门别让它合上。”他朝队员说。
队员看过断开的锁边,答应会固定好,随后从门旁把封场器材带进来。陆照野听着器材落地的声音,心里踏实了些。救人的时候总怕慢一步,此刻却能在这里坐着等医护,不必再急着往哪边赶。
何峥在旁边接起通讯,听了片刻,回头道:“外面封住了。这里今晚停场,谁也进不来。”
陆照野嗯了一声。
他把沾血的刀慢慢收回鞘中。
远处已经听不见接应车的发动机。
它们早已驶离北郊,正带着活下来的人往城里去。
魁牙的尸体,则留在了封停的场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