魁牙先动了。
它没有再看侧通道，庞大的身躯往前一压，脚下碎砖猛地崩开。陆照野才看见那对长獠牙逼近，右侧的利爪已经撕到胸前。
刀锋迎上去。
铛的一声闷响，像铁器砸在厚木上。魁牙没用爪尖硬扣刀刃，手臂一偏，竟直接拿小臂撞开刀锋，另一只爪子从下往上掏向陆照野肋下。
陆照野收刀已来不及，左臂压下护住侧身，真气随之一沉。
砰！
爪背撞中他的胳膊，连着半边胸口都震了一下。方才撞墙留下的闷痛猛地翻上来，陆照野呼吸一滞，人被推退两步，鞋底碾过碎石，终究没有失去重心。
魁牙却没有跟着压上。
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。
灰褐短毛被刀锋带开一道口子，血正顺着毛往下渗。
不深。
可确实破了。
魁牙重新抬起头，眼神第一次从陆照野的刀挪到了他身上。
“那几个废物说你还没到这一步。”
陆照野甩了一下发麻的左手，没接它的话。
旧情报当然没错太久。三天前，他自己也还没通脉。
魁牙盯着他，鼻翼动了动，忽然咧开嘴，獠牙间露出一线暗红的牙龈：“为了几口货，你们倒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货？”
陆照野胸胁还在疼，声音却很平，“街口死的人，冷库里死的人，邵平，在你眼里都叫货？”
魁牙像是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“死了就死了。”它说，“人多得很。这里少了，再从别处送。”
陆照野看着它。
孙成倒在修车铺门前时，地上的血顺着砖缝往外淌。邵平的遗体送走那天，担架上的白布没有再掀开。
那些画面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他握紧刀柄。
“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
魁牙喉间低吼骤起。
下一刻，它整个撞了过来。
这一次没有试探。两只利爪一前一后，一只直抓陆照野握刀的右臂，一只扫向腰腹。它比先前那些灰爪快得多，体格又重，逼近时几乎把正面空当全堵死。
陆照野没有退到墙边。
《断潮刀》从身前斩出，刀势刚起便被魁牙前爪压住。巨力顺着刀身撞进手臂，他右肩一沉，脚下向后滑出半步，魁牙另一爪已从侧面拍来。
躲不开了。
陆照野索性拧身迎上。
真气护住腰胯，《玉鼎炼形诀》硬生生吃下这一记。衣服被爪尖撕开，侧腰火辣辣一疼，血从几道浅口里渗出来。陆照野胸腹发闷，却仍能发力，持刀的右臂迎着魁牙抬起。
它动作顿了一瞬。
陆照野等的就是这一瞬。
被压住的刀锋陡然下沉，贴着魁牙前爪错开，随即翻腕上撩。
《断潮刀》。
精制战刀从它右小臂外侧斩过。
这一次不再只是划开短毛。
刀锋切进皮肉，碰到坚硬得近乎铁木的骨头后仍往前压了半寸，才被魁牙猛地抽臂挣开。鲜血一下涌出来，顺着它垂下的爪尖滴到地上。
魁牙后退了。
陆照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他腰侧的浅伤不重，先前那一下震伤却被连续碰撞重新顶了起来，胸口发闷，呼吸一深就疼。他把气压短，刀尖始终没有离开魁牙。
血沿着魁牙爪尖滴落，陆照野看着那道深伤，心里有了底。刚才刀刃撞上骨头时，他险些以为再也压不进去，直到手里的阻力松动，才知道它也挡不住。下一刀还能再往里斩。
它右爪蜷了蜷，血仍在往下滴，忽然朝左侧疾退。
那里通向内厅。
陆照野立刻追上。
魁牙撞开一张翻倒的铁架，想借杂物隔开刀锋。陆照野没从正面跨，沿空出来的过道斜插过去，先一步占住内厅通往车场的口子。
魁牙脚步不停，肩膀一沉，竟直接撞向他。
陆照野提刀横挡，没和它硬顶到底。两边接触的一瞬，他借着那股力退开半步，魁牙刚要抢过身位，刀锋已经从下方斜斩上来。
它只能抬臂格挡。
受伤的右臂慢了。
长刀擦着伤口再度切过，魁牙低吼一声，猛地偏身，刀锋还是在它肩侧带起一片血。
它终于没有再往前冲。
内厅后方有一道卷帘门，外面便是废车场后侧。行动前的外围封锁就在那一带，真让魁牙撞出去，外面那些人未必拦得住。可现在陆照野就站在它与门之间。
魁牙看了一眼卷帘门，又看向陆照野。
“你们毁了我的点，拿走我的人，还想把我留下？”
“那些人不是你的。”陆照野说。
魁牙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它忽然转身，扑向另一侧。
那边没有门，只有两排废旧设备和通向仓内的狭窄过道。陆照野没急着贴身，跟着它横移，始终把外出的方向压在刀后。
魁牙连续换了两次位置。
他也跟了两次。
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还牵着疼，左臂的麻意也没退干净。魁牙往右一挪，陆照野便从同侧逼近，刀锋对着它受伤的手臂。侧通道没有再传来呼救，他的注意也不必从这只妖族身上移开。
魁牙朝通道看了一眼，陆照野已经走近。它把右爪收向胸前，左爪横在刀前，脚跟碰上翻倒的铁架，又赶紧换了位置。
魁牙忽然停下。
它受伤的右臂垂得稍低，左爪张开，颈肩鬃毛全部炸起。下一刻，它朝前猛冲，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快，像是要趁陆照野伤势未稳，硬生生从正面撞开一条路。
陆照野没有躲。
真气沿经脉涌起，灌进持刀的右臂，也沉入胸腹与肩背。
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刀光迎着魁牙劈下。
魁牙左爪拍中刀身，巨响在仓内炸开。陆照野虎口发痛，刀锋被撞偏，魁牙的肩膀同时顶到他胸前。
闷痛骤然加重。
陆照野被撞得后退，喉头泛起一股腥甜，却仍死死踩住地面，没有让出身后的出口。
魁牙才抢进半步，他的刀已经重新抬起。
它受伤的右爪刚要抓来，《断潮刀》便先一步斩向那条手臂。
魁牙猛收。
它这一收，前冲的势头也断了。
陆照野没有给它重新发力的距离，提刀逼近。
陆照野连逼两步，魁牙一路退到翻倒的铁架前。旧设备封住后方，左侧通道被陆照野占着，右边回到内场同样越不过他的刀。
魁牙转头扫了一眼四周。
没有路了。
陆照野压下翻涌的气血，长刀缓缓抬起。
刀尖对准魁牙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