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刚到门前，里面的脚步便停了。
一道粗哑的声音隔着铁门传出来：“外面几个？”
他没有答。门后猛然一声撞响，门扇向外掀开，锈屑混着碎石迎面打来。灰色妖躯紧随其后，长爪从门边探出，直掏他的胸腹。
陆照野侧过半步，左臂迎着爪子抬起，运起《玉鼎炼形诀》护住筋骨。
利爪撞上小臂，撕开外袖，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那只灰爪还想往下扣，陆照野的刀已经斩到它肩头。
《断潮刀》！
刀锋切进厚皮，肩骨应声断裂。灰爪猛地扭头，张开的口中尚未叫出声，灌足真气的精制刀便贯过肩胸，带着大片血水从肋下透出。
它向前踉跄，另一只爪胡乱挥了一下，陆照野已抽刀退开。沉重的妖躯撞在门柱上，又顺着门柱栽倒，胸腔里漏出几声急促的气响，便不再动了。
源蕴涌来，增了一百四十。
陆照野横刀看了一眼。血顺着刀面流下，刃口仍是齐的。这一刀从肩骨切到肋下，竟没被卡住。陆照野握紧刀柄，小臂被抓中的地方只剩一阵钝痛，真气仍能顺畅送到刃上。斩魁牙时硬生生磨开的伤口，如今一刀便贯穿了。
他忍不住扬了扬嘴角，棚内的呼救声紧接着传来。他甩去血水，跨过尸体，朝工棚奔去。
棚门被一根铁杆从外面别住。里面有人听到脚步，连声喊救命，声音挤在铁皮间，闷得发颤。
“巡防，离门远点！”
里面的动静停了一瞬，随后响起拖动东西的声音。陆照野将铁杆抽出，拉开逃生门，看见两个男人缩在堆料架后，地上还坐着一个，裤腿血污一片。
他扫过三个人的脸，与任务资料上的照片大致对上。
“外面有接应，从这道门走。还能走的先起来。”
靠前的男人试着撑住架子，腿却不听使唤，连站两次都没站稳。他抬头看陆照野，急得话也说不清：“我没伤，我能走，就是……刚才……”
“先喘口气。”陆照野伸手让他借了把力，“别看门口，朝车那边走。”
男人站起来后，另一人也跟着起身，两个人谁都没先出去，反而一起看向地上的伤者。
“他呢？”
“救护马上过来，我在这里。”
陆照野向外打了信号。外围巡防沿已清出的路线赶到门边，喊两个能走的人跟上。两人这才跨过门槛，走出几步还在回头。陆照野把料架下落着的工鞋移到伤者身旁，给担架腾出地方。那人两手满是血，抬起头，嘴唇一直在抖。陆照野没让他试着站，腿上的伤看着不轻，裤布粘在破口处，他自己两手一直按着，却按不到地方。
“别碰了，医护会处理。”
“我是不是走不了了？”
“得让他们看。我现在带你出去。”
陆照野不敢许他养几天就能好。他听着门外的脚步，朝赶来的救护人员让开位置。两个人抬着担架到门口，一人蹲下查看伤腿，另一人让伤者松手，拿开那块已揉成一团的脏布。
工人疼得吸气，还是扭头往外看。陆照野顺着望了一眼，先出去的两人到了巡防队员身边，其中一个正弯腰扶膝，没有擅自跑远。
“他们都在那边。”陆照野告诉他。
医护开始止血固定，伤者不再乱动，只在痛得受不住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陆照野守在门外，刀没有入鞘。这里堆料太多，他看不见站后那条小路，也不知道方才那只灰爪是不是唯一守在棚边的东西。
远处忽然传来破风声。
一截尖石越过废料堆，朝站外道路射去。石尖包着灰沉沉的光，在空中留下一道短影，所指的方向正是通向居民区的岔口。
周临川迎上去，身前亮起一层罡气。
尖石撞在上面，炸得粉碎，碎屑向两旁飞散。陆照野耳边一震，才听见那声闷响。周临川一步未退，抬刀斩向右侧废料堆后，刀锋还隔着几丈，一道亮光已经脱刃飞出。
堆外露出一片岩甲似的硬皮，紧接着，一头高大的妖族急急收步。它原本正要跨上外侧小路，被这一刀迫得退回站区，刀罡掠过身前，在路旁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。
三境妖族！
陆照野握紧了刀。自己若站在那里，不能指望横起小臂便挡住那枚石刺。周临川方才说由他守外侧，并非只是接应退下去的人。
妖族低吼，肩背上的硬皮随动作起伏，又有石刺在它掌前凝出。周临川逼近岔口与它之间，抬刀时喊了一声：“先送伤员！”
陆照野立即转回工棚门前。两名救护人员已把伤者安置到担架上，正在起身，他迎过去，为他们看住被料架挡着的一侧。
伤者听见外头的撞击声，仰起头想看。医护让他躺好，陆照野没回头，只道：“那边有人挡着，往前走。”
担架沿门外的空道离开。接应队员过来带路，将他们引到车旁，另两名工人也跟着上车。陆照野一直看见担架被接过去，才退回棚边，向车旁巡防指了指外侧战场，让他们带人先离开。
周临川的刀罡又一次逼退了那头妖族。陆照野只能从废料间的缺口看见片刻交锋，岩甲妖躯被压在站区一侧，仍在反击，始终没能跨进通往居民区的路。
他没有往那边凑。自己此刻过去，周临川反倒还要顾着一个不能硬接石刺的人。三名工人都交出去了，工棚另一端那条通路却仍没封住；若有东西从那里绕向救护车，光盯着前面的强敌就晚了。
陆照野提刀穿过棚边，拦住那条窄道。
一扇小门在他身后响了一下。
他转身时，看见门内伸出的灰色手爪又缩了回去。里面那只比正门的守卫瘦些，肩背却撑得门框都显窄，一见陆照野，先往他的刀上看了一眼。
刀面还挂着血。
那只看守骂了一句，将一叠纸塞进腰间的皮袋。纸页翻起，陆照野看清了最上面印着的“收货单”三个字，下面填了什么来不及辨认，便被它硬塞了进去。
远处又是一声爆响。看守趁着这声响，撞开侧门往棚后窜。它避开正门，沿着棚后的墙根急奔。
陆照野追到转角，见它一脚蹬翻了挡路的废铁框。铁框撞向墙壁，焊接处迸开，妖躯却只略顿了顿，便继续往后方逃去。这也不是一只寻常一境灰爪能有的力气。
他把刀换到更便于前冲的位置，从倒下的框边跨过。
看守还没逃出封锁区。它腰间的皮袋随着奔跑甩动，陆照野已经追进了同一条窄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