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峥在地图上点出的地方，比陆照野昨晚估的还近一些。
“废料中转站。旧账里有车走过这条路，前面报上来过夜间异常，现在又有三个工人失联。当地的人把往居民区的出口封住了，没贸然进去。”
陆照野站在桌边，将那段路看清。昨天递交的申请已经转到何峥这里，协作的人也在赶来，今天便能动身。
他来之前给梁朔留过信。梁朔正在装货，只回了一句知道了，让他回来再说。陆照野收好手机，没再想中午吃什么，注意力全落在地图上。
站内有工棚，外围堆着废料，背后另有一条可走人的小路。与旧账上那些绕来绕去的路线相比，这回至少知道要去哪里找人。
“失联多久了？”
“过了回报的时间，一直联系不上。人最后进的就是这儿。”何峥将现场传回的简图给他，“救护车跟外围队伍待在一处。先把人找出来，账目的事往后放。”
陆照野接过图。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一旁，后面没有伤亡结论。
任务室的电话忽然响了。
接电话的队员起初还在记，笔尖很快停住。他提高声音，请对面再说一次，随后将电话递给何峥。何峥听了几句，招手叫人把另一张地图取来。
陆照野只听清一个地名，岚河。
墙上的通报也随之更新。岚河镇侧后方发现数处临时裂口，多股妖族入境，镇区已发出撤离警报。
刚才还翻着材料的几个人围了过去，有人问固定防线是不是破了，何峥立刻摇头：“正面防线还在，出事的是侧后方。别把没核实的话往外传。”
电话里有杂音，隔一阵才能听见说话声。陆照野离得近，听到那头问还能不能抽人，随后报了几个需要接应的地方，名字挤在一块，他没记全。何峥把能联络的人逐一写下，叫队员去核，不敢在电话里许一个没有着落的数。
陆照野望着那张刚展开的地图。守在正面的队伍还在，妖族却已进了镇区。那些正在往外跑的人，或许出门前还以为警报是从远处来的。
他在宁川见过几只妖族钻进街巷会发生什么，眼前的急报说的是多股。
“那边有多少人没出来？”他问。
何峥放下电话：“还在撤，没法统计。”
屋里没人再问死了多少，也没人能说这几处裂口后面还会出来什么。新的电话又响起来，报路况的、找车辆的，几句话没说完就得换人去接。
陆照野手里的简图还摊着。三个失联工人的名字并没有因为墙上那份急报变轻。他若现在放下这里的事跑去问岚河，既赶不过去，工棚里的人也不会有人替他救。
何峥回到桌前，正要继续讲中转站，陆照野道：“我这边照常出发，接应安排没变就行。”
“没变。你去车边等一下，周临川马上到。”
陆照野拎起刀。揣回申请说明时，他又看见了《玄枢炼罡经》的兑换数目。只差五功绩，换个从容些的日子，这足够让他一路想着下一步该怎样练。可三个人还没找着，此时算任务能给多少，实在早了些。
他把那张说明折好，留在自己的材料里，只带上进场要用的简图。
周临川来得很快，进门便问车准备好了没有。他身上没有陆照野以为真罡武者会有的迫人声势，衣领被风吹得翻起一角，说话时还在往下捋。
何峥介绍了两人。周临川朝陆照野伸手，握过之后，接了何峥递来的现场资料。
“我在路上听见岚河的消息了。”周临川说，“这里处理完，后头的安排再听通知。现在都在要人，咱们先把手里的做完。”
他看图很快，却在后方那条小路上多停了一会儿，问清它通向哪里，才招呼陆照野上车。
车开出院子时，陆照野回头看了眼任务室。何峥仍站在桌边接电话，窗里有个人把岚河地图挂上了墙。
路上，周临川将图交还给陆照野。
“我守外侧，来援的要是比里面那只强，交给我。你进工棚找人，带到接应队那边。”
陆照野问：“你不一起进去？”
“都挤进去，后面跑出去一只怎么办？这里离住人的地方太近。我站在岔口，比站在你背后有用。”
陆照野沿图找到岔口，又看了看工棚的位置。两处隔着废料堆，进去以后就未必看得见外面的动静。
“里面要是挡不住，我会叫你。”
“别等伤得不能动才叫。”周临川说完，又问他旧伤如何。
陆照野把这几天休养的情况说了，肩腰伤口已经收拢，胸胁起坐、用力都没有先前那种闷痛。周临川听后让他活动了一下肩臂，叮嘱进去后若有妨碍要及时说。
车子一颠，图从陆照野膝上滑下来。他接住时，周临川已经按住另一边。
陆照野将图扶正，顺口问：“咱们合做这一趟，功绩怎么记？”
“各记各的，合力做的就按协作算。”周临川松开手，“你想换功法？”
陆照野笑了笑：“《玄枢炼罡经》还差五点。”
“那回去看看够不够。”周临川说，“带注释的那份读起来省事，我当初也换的那个。”
车到外围便停了。接应的队员领他们穿过封控线，远远能看见中转站高低不齐的废料堆。站门关着，里面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，偶尔有铁皮被碰响，很快又静下来。
几个居民被拦在道路另一侧，正向队员打听能不能回去取东西。周临川没有急着进站，先问清屋舍是否排过、还有没有人在附近，再让那几人退远一些。
陆照野跟着现场队员看了刚留下的痕迹。门侧一道钢制支撑被抓歪，地上拖出长沟。守在这里的人曾隔着废料堆看见里面那只，外形与灰爪相近，身量和造成的破坏却都超过寻常一境；现场判断是二境，报送后便一直守住出口。
他又从门缝间看过去。阴影里露出半边灰色肩背，工棚在更深处，入口被杂物挡着，看不见人。
“里面的主敌按二境应对。”周临川站到他身旁，“我能从侧边压进去，你绕工棚也行。”
陆照野试了一下握刀的手，真气运转没有滞涩，肩侧也未牵出痛感。他不需要周临川先替自己清一条进去的路。
“正门我来。”
周临川看向他。陆照野接着道：“我把它拦在门前，你照原来的安排守外侧，别让它往居民区跑。”
周临川看过门前的距离，又指了指自己要去的岔口。
“好。我听得见，你要换手就喊。”
两人分开。周临川去守站外的岔口，陆照野走到铁门前，拔出了战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