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朔占了靠门的一张桌子，见陆照野进来，先把菜单翻了个面。
“菜点好了，别改。你上回说请客，可没说让你挑。”
陆照野在他对面坐下：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“我替你送了那么多顿饭，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老板端来一盘辣炒肉。陆照野看了看盘里铺着的青椒，又看梁朔。梁朔把茶壶推过来，笑着说这是给自己的，他那份炖肉还在锅里，医护嘱咐的话没忘。
店里坐了大半桌，隔壁有人为一笔运费争了好几句，最后谁也没说服谁，仍旧凑在一起吃饭。热菜陆续上桌，老板端着空托盘往外赶了一趟，把挡住门的货车叫挪开。槐安街又能做生意了，门口的吆喝声一直没断过。
陆照野上次从这里经过，几家店连灯都不敢开。
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肉，吃完才觉得饿，添的饭比梁朔还多。梁朔本来预备了不少话，见他这么吃，自己也埋头动筷，半盘菜下去，才抱怨今天早上送错了一处货。他照着旧地址找到门口，接货的人已经换了铺面，隔着电话指路，偏偏连东西南北都说不明白。
“最后怎么找着的？”
“让他站到街上喊。我车开过去，他还问我为什么不按他说的走。”
陆照野笑出了声。梁朔越说越气，索性又添了一碗饭，说多吃这一碗就当把上午跑的冤枉路补回来。
桌上没有待核的名单，也没人催他们回去。这顿饭吃了许久，汤凉下来，陆照野才往外看了一眼。对面的五金店开着门，再过去，孙成修车铺的卷帘门仍旧落着。
门旁还有半截褪色的轮胎印。他认得那处地方，以前车送来，孙成总让往边上靠，说别堵住人家的门。街上车来车往，谁也没在那里停。
梁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过了一会儿道：“昨天有人问修车铺还开不开。我让他去别处修。”
陆照野没问那人听后说了什么。他端起碗，喝完剩下的汤。
当初说要一起吃饭的人少了一个。真坐到桌边，他才发现自己不需要刻意去想邵平，梁朔挪一下椅子，对面的空处便会让他想起来。要是邵平还在，恐怕已经拿着菜单加菜，顺便笑他们两个挑贵的都不会挑。
他不愿这顿好饭一直沉在这些念头里，却也没法当没发生过。好在梁朔没劝他，等他放下碗，便叫老板算账。
陆照野付了钱，梁朔拿起靠在椅边的外套，两人一同出了门。
街口执勤的年轻队员见到陆照野，站直了些，叫了声陆哥。他刚接手这一带的巡查，身上的制服还很新，向陆照野打听后巷哪一处能通货车。那原是邵平熟得不能再熟的路。
陆照野给他指了方向，又提醒雨后巷尾积水，车压过去会溅到摊上。年轻人认真记下，赶去处理路口堵车。梁朔望着他的背影，问：“咱们刚来干活的时候，也这么愣？”
“你比他愣。”
“我问你们巡防，别扯我。”
两人沿街走了一段。远处原先通向非法货区的岔口还设着封挡，冷库没有重开；几辆正经送货的车从大路绕行，虽慢些，总算不必到天黑便急着走。
回到住处，陆照野把精制战刀取出来擦拭。刀刃迎着窗外的光，刃口没有缺损，刀身上残留的一点水迹也被擦净。斩过魁牙之后，它还好好地握在自己手里。
他将刀收入鞘中，压在桌上的几张纸被带起一角，露出段守常给他的申请说明。
《玄枢炼罡经》，完整本及注释，四十五功绩。
他的记录上是四十。昨天看见这个数时，他最先想的是要再补五点，如今饭吃饱了，街也走过一圈，心里反而没那么急。他得先把眼前的通脉走好。《断潮刀》、《玉鼎炼形诀》都在生死交锋里用过，哪里靠刀，哪里靠护体，身上那些尚未淡去的伤痕比训练时记得牢。
那三百一十源蕴还在。他没有现在便用掉的打算，至少要等这次选的任务和出发安排落定，留足练功后的调息时间。他将申请说明翻到经文那一页，药物一栏暂且空着。
梁朔在窗边站着，等他把桌面腾开，才把折在一起的任务目录摊平。
陆照野昨晚已经筛过一遍。这回他将何峥交来的供货线索副本放在旁边，只对照那几处外围转运方向。涉及跨区追查的条目需要另行协调，有的只记了一片范围，连敌人落脚处都没确认，他暂时碰不了。
最后留下的一项是外围猎食清剿，目录附了位置和进出路线，活动地带就在已记载的供货方向上。那里是否真跟魁牙的供货者有关，还得去了再查；至少有异常活动的报送，能查到实处，不必拿着一份旧账漫无目的地找。
任务允许通脉武者参加，也开放协作申请。陆照野用笔在那一项旁做了记号。
梁朔一直看着，直到这时才问：“伤才养得能走，你又要出去？”
“先递申请，出发时间要跟接应的人合。今天不去。”
“那还成。我以为这顿饭吃完，你提刀就走。”梁朔坐到床沿，“这回还是查那些供货的？”
“沿这个方向查。”陆照野把副本转过去，“魁牙死了，给它送人的未必都在废车场。能往这里送，也能卖到别处。”
梁朔盯着上面的记项。他看过被送回来的十二个人，知道这些薄纸记的是什么，没再问能不能换个差事。
陆照野收好副本：“我也想多得些功绩，把功法换回来，往上练。可要是只守着原来的地方，等他们再摸进来，谁知道又轮到谁？我不想下次还去给人家里送东西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停住了，手仍按在收好的副本上。
梁朔低下头揉了揉膝盖，随后站起来：“行。你去办，我下午还有货。真定了哪天走，告诉我一声，别让我饭送来了找不着人。”
陆照野应下，拿着目录和申请去了队里。
走廊里有人在接外区的电话，谈的是封路后物资怎么绕行。陆照野让过搬文件的人，找到收任务申请的窗口，将圈好的条目和自己的资料一并递进去。
办事员翻到对应页，核对权限后收了申请，告诉他协作与接应安排有了结果会通知。
陆照野从队里出来，日头正照着门前那段路。他把刀鞘往身侧挪了挪，走进了人声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