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外的医护人员让开一条通道,三副转运床并排停在后面。陆照野先把车里重伤者的位置告诉他们,随车队员报出途中观察到的情况,医生俯身看过伤者,才示意往外抬。
一个伤者始终闭着眼,移上转运床时嘴里漏出半声呻吟。陆照野托着担架尾端,依照医护的指示放平,等固定带扣好,才松开手。
车里的老人想自己下车,脚踩到踏板便晃了一下。旁边的护士扶住他,让他坐到轮椅上。他还往车里望,说后面有个人腿不方便,护士告诉他看见了,另一个人正在照料。
陆照野等最后一人下车,又进去看了一遍。座位间剩着几团沾血的布,车厢已经空了。
“三个重伤,八个能走的,都在这里。”接收人员将登记单递给随车队员,逐人对过,朝陆照野说,“十一人齐了,我们送进去。”
老人经过他面前,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。
“那一掌,我在后头看见了。”
陆照野低头看他。老人喘得厉害,手背上还蹭着墙灰,想说的话隔了片刻才说出来: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进去让医生看看腿。”陆照野说,“这边不用往地下躲了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轮椅沿着通道往里走,陆照野看着十一人分批进入接收室,胸口那点紧绷总算松开。他刚才站在入口前时,根本来不及细看身后的人,如今他们到了这里,会说话,会喊疼,还有人着急打听家里人。
联络处的人过来核对废街的位置。陆照野把六名遇害者的情况另说了一遍,没有混进生还名单。救援队随即将现场标记与位置单交给遗体接管人员,由另一组负责运回、通知辨认;接管人员确认了六处记录,带队从外侧通道出发。
他看着那队人离开。卷帘门下露出来的脚又浮现在眼前,鞋就掉在旁边。他没再去想那个人最后有没有试着逃走,转身走向外围岗哨,准备再看一眼车队驶来的那条路。
外头忽然响起警报。
一声尖叫般的兽吼越过矮楼,紧接着,岗哨旁的砖墙轰然炸开。碎砖飞向路面,一头前肢粗长的妖物从缺口扑出来,四足踏地,脊背上的暗鳞还挂着断裂的铁丝。
陆照野察觉到它外泄的妖力,已经拔刀跨出通道口。
“里面别出来!”
岗哨队员急忙关上侧门。那妖物抬头盯住他,咧开的嘴里满是细齿,吐出一句含混的人言。
“赤嶂大人说了,跑出去的,也得死!”
它蹬裂路面,扑向陆照野身后的入口。陆照野迎着它迈步,肩胸间金光浮起,《金阙玄身》的常态护体随罡元展开。粗长的前爪砸上他横起的左臂,妖力与金光相撞,轰响震得侧门一颤。
他的左臂往下一沉,双脚仍稳稳踏在地上。
那妖物离得极近,几乎与他脸对脸。陆照野能看清它齿缝里的黑血。刚才赤嶂一掌便让他气息紊乱,这头四境妖却没能将他撞退;它还想越过他的肩膀,前爪已经被他顶了回去。
陆照野右手的刀向前斩出。
《天河刀经》催动的刀罡贯入妖物胸前,暗鳞成片崩开。它猛地扭身逃向来时的墙洞,陆照野踏步追到侧面,避开身后的接收入口,一刀斩过它的颈项。
长颈断开,巨躯撞进路旁已经破裂的砖墙,轰隆倒下。
陆照野停在尸体前,听见墙内散砖陆续坠地。那张刚刚还在说“也得死”的嘴歪在路边,再没有声音。
源蕴增加六千二百。
他将刀锋上的血甩向空地,心里痛快得很。赤嶂派来追杀逃难者的东西,没能从他这里再抢走一个人。若是那头赤鬃妖也能这样倒在刀下,该有多好。
岗哨人员从侧门出来,有人去看被破开的外围墙,有人向观察位核实其他方向。陆照野告诉他们这头妖已死,让接管队处理,自己留在缺口旁,等外围核查的消息。
联络器里随后传来岳承山的声音。
“那只追袭妖越了侧路,观察位报你们遇上了。”
“已经斩了,十一人也交给医护了。”陆照野问,“您那边还撑得住吗?”
“赤嶂没走远,但防线还能轮换,侧路也有人补位过去。你先回驻地歇一歇,不用太过着急。”
陆照野望向远处屋顶。更远的交手声被建筑挡住,只偶尔传来一阵闷响。他很想回去看,可听岳承山这么说,又觉得自己该歇一歇了。
“我就在驻地,有事叫我。”
他等补防人员到场,说明妖物突入的墙洞与交手位置,才离开接收区。返回时走过一段有遮挡的小路,路旁车辆慢慢往里开,有人从驾驶室探头问外面是不是还能走,岗哨按刚收到的通路情况报告指给他方向。
驻地房间的门关上后,陆照野坐了好一会儿。
刚才斩那头妖时,日轮核心供力顺畅,四境常态护体也足够稳固;但要再凝起承受五境一掌的那层护身,罡元仍有些滞涩。他不再催逼,按《日轮抱元经》缓缓行功,让胸腹间残余的闷意随呼吸消退。
窗外换岗的人走过,又有送饭的车停在楼下。陆照野结束一轮行功,喝了水,吃过送来的饭,靠在椅背上休息。等到再试着凝聚护身所需的罡元时,那股滞涩才终于散去。他随即散开力量,没有在屋里强行试招。
联络器在桌上响了一声。
周临川发来的消息不长:“《日轮抱元经》的基础练稳了,这几天准备凝元。你回来了就过来一趟,我在驻地。”
陆照野看了两遍,脸上有了笑意。自从周临川领到经法,他们说起这件事已经不止一次,出任务时却总碰不齐,倒是如今终于等到了。
他回道:“已经回来,刚歇过。我这就去。”
周临川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。陆照野沿楼间的通道过去,敲门时,里面立刻有人应声。门打开,周临川往旁边一让,桌上摊着经文和他自己的修炼笔记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周临川说,“我还在做凝元前的准备,正想跟你聊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