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握紧刀柄，一刀劈下。
日轮核心供出的罡气涌向刀锋，亮白刀罡迎着甲板斩了上去。厚甲凹下去，短暂挡了一下，便响起刺耳的撕裂声。
刀罡从裂口穿了过去。
靶架被震得歪向一边，固定甲板的地方也扯坏了。半块废甲翻下来，砸在地上，另一半还挂着。陆照野从两块断甲之间看到了后面的空地，刀罡越过靶架，重重撞上防护壁。
冲击扑到身前，他胸腹间的护体罡气亮了一下，人仍站在原处。
刀柄震得掌心发紧，陆照野却握得很稳。甲板挡住刀罡时，手臂一沉，紧跟着那股阻力就消失了。他这一刀使足了力气，劈到底，胸中格外畅快。
他看着地上那半块甲，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过来看看。”
周临川已经从场边走来，走到甲靶前，先看了看断口，又俯身去看落地的那半块。
旧弹痕就在这半块上，凹坑还完整地留着，距离新断口有一段距离。武备人员跟着过来，将记录里的位置与甲板重新对照。
“斩的是完好的地方。”他抬头望着斜挂的另一半，“从正面一直穿到背面了。”
周临川伸手比了比甲板的厚度。
“我刚才还想，这架子会不会先翻。”
“架子倒是坏了些。”陆照野走近，低头看支架，“还能装下一块吗？”
武备人员绕到后面检查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副要换。车上还有一块，给你用另一副架子装。”
“那就再试一次。”
周临川听见这句话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还没砍够？”
“这一块留过弹痕。我想试一块没挨过打的。”
陆照野用刀背指了指旧凹坑。虽说刚才避开了那里，也确实从完整处斩入，但他要去面对的是活着的乌戎，多做一次确认，心里才踏实。
武备人员让他们退开，先卸下残甲，再去车上取第二块。
陆照野把刀举到眼前。刃口仍然平整，沿着刀身看过去，没有崩缺。他用拇指擦去刀背上的一点灰，目光又落到地上的断甲。
这把刀他拿到手后，用过许多次。对着厚甲，有时能够一刀斩进要害，有时得等敌人露出颈侧，或者贴身再补一刀。如今同样握着它，正面那块曾经挡住陨星的甲板，却已经分成了两半。
陆照野想起自己在枪位上等目标出现的那些时候。
陨星在手时，他能隔着很远杀敌。高架上那一枪打中翳风，救护车继续往前驶去，他当时只觉得痛快。后来看到赤嶂中弹后仍能冲来，又看见乌戎甲上留下的凹坑，那份痛快里便多了些不甘。
眼前的断甲，让那点不甘消了不少。
“这次去采石场，我总算有把握迎上去了。”他说。
周临川看看他的刀，再看看甲板。
“它总不能站着等你斩。”
“我知道。它撞过来的样子，我见过。”
那具重甲妖躯冲进空楼，墙体与碎石一齐翻倒，动静远远传来。陆照野记得它转身时甲片彼此摩擦的声音，也记得它撞完之后仍能继续前行。
到时候，刀要斩得进去，人也得在那场冲撞中站得住。
他往远处走了几步，在场边调息。方才全力一刀，日轮核心的储备随之减少，双臂却没有麻木，横练护体承住了斩击时传回的力道。等第二块靶装好，他还能够再使一次。
武备人员将另一副靶架拖到场中。
第二块甲板从车上卸下来，正反两面都让陆照野看过。甲面没有试射凹坑，边缘也没有贯入里面的裂口，随车记录中的规格与前一块相同。
“还是这个位置？”
“可以。你们退远些。”
甲板装牢以后，陆照野重新走进练习区。
周临川退到场边。这次他没再说话，站在那里看着陆照野运起罡气。日轮核心供力，刀罡沿着刃前铺开，熟悉的行气路线在体内畅通地走了一遍。
陆照野向前迈步，宝刀随之劈落。
沉重的甲面再次被刀罡击中，先出现一道凹陷，随即从中间撕开。亮白的光穿向甲后，半块废甲脱开固定处，擦着靶架砸落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陆照野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握刀的手臂垂下来。
这回断口从完整甲面的中央穿过。
周临川走近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晚上那顿饭能吃下了？”
“能，多吃一碗。”
“别光顾着吃。你打算照原计划去采石场，得把试甲的结果告诉前线。”
陆照野把宝刀归鞘，向武备人员道谢。他们开始拍照记录斩痕，又把毁坏的靶架和废甲一并登记，留在试场处理。
两人离开练习区，去值守室借了桌子，将采石场的路线资料摊开。
陆照野先接通前线联络，说明试甲的结果。
“同规格甲靶，我斩了两块，都从正面斩穿。三天后的行动照原定安排，我去截乌戎。”
联络人员复述了一遍时间，随后询问他是否要调整接应位置。
陆照野沿图上的出动路线看过去。采石场外有几条岔路，观察位已经选好，侧面的撤离口由周临川和地方队负责。乌戎若在预定时间离开驻点，他要在它进入运送道路前迎住。
“接应位置先照原计划。观察队继续盯住采石场，有变化及时通知。我出发前，再跟你们核一次。”
挂断后，周临川用手指点着采石场后方的路。
“它要是往这里退，观察的人还能报位置。再往后，路就分得多了。”
陆照野看过这片区域的资料。乌戎的驻点和可退去的几段道路，都在蓝星失守区内。更远处的情况，现有观察没法连续跟住，更不能据此判断它会从哪一处通道离开。
“先盯住能看清的这几条。”他指向图上已有标记的岔口，“它退进去，我们按收到的位置追。追到哪里，还得看沿路情况。”
“若它退向通道呢？”
“在蓝星这边拦。真让它逃过了界，就把通道位置报给前线。我们没有那边的接应和道路资料，这次不能跨过去追。”
周临川点头，把新的联络要求记在报告背面。
陆照野最后核了一遍出击时间，让前线将通知转交各处观察和接应人员。
他将路线图折好，收进贴身口袋，带着刀走出值守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