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第二天去联络处时,前沿送回的路图已经摊在桌上。昨日乌戎撞塌楼壳的地方标了出来,旁边几条线,是观察位先后记下的行进方向。
他把自己看见的那段补全。乌戎从旧路逼近守军,撞过楼角,毁了外侧掩护,最后转向另一处缺口。联络人员沿他的叙述指着图,将这一段与原有记录对上,问他能不能在楼间通道截住它。
“那里不合适。”陆照野说,“我昨天站的位置看得见它,要赶过去,还得穿过这里。它已经走了,我到路上也未必能堵住。”
他指向两处断开的楼墙。被乌戎撞毁的楼壳就在旁边,残余建筑遮住了通路,观察位能追踪它的移动,却不能让整条路都暴露在眼前。
桌对面的人点头,将那个位置划去。
“那就等它从采石场出来,别跟着它钻楼。”
陆照野望着图上的采石场,先问昨天没得到确切答案的事:“里面的人查清了吗?”
联防队的侦察人员带来了核查结果:采石场没有被扣押的平民。那里原有人员的撤离情况已与地方登记对过,侦察队又核查了敌方占用的场地。重甲部队在那里集结,准备再次出去夺路。
陆照野听完,才将图往自己这边拉近些。若里面有人等救,他再想修炼,也不能安心坐在房里。如今要对付的是一支准备出动的重甲队伍,在哪里拦,何时打,终于可以好好选一回。
“它们准备走哪条路?”
侦察人员指向图上通出采石场的道路,沿着重甲运送图的标记,一直划到守军现在控制的路口。观察到的兵力活动与原图相合,这次又是冲着通路来的。
陆照野看了片刻,忽然觉得眼前几条线有些眼熟。他们最初核查货物、去清押运点时,图上的可走道路远比现在多。旧装卸场和换车场后来都被接管,接应据点拔掉了,原本能在几处岔路转运的妖物,如今得绕开那些地方。
那时斩下的敌人没有白斩。
联络人员调出沿路各守备点送来的情况报告,与侦察队商量出动时间。最后圈定的拦截日子在四天后,届时先由观察位核实重甲队伍离开采石场,再通知各处协作;若敌人提前行动,守军仍按现有防线应对,不等到约定时辰才动。
陆照野问清了那天还有没有车辆经过,联络人员说会先安排通行,交战路段由地方队提前清开。他不想一边出刀一边看车退到哪儿,昨天守军从楼壳旁撤回的情形还在眼前,真打起来,乌戎撞倒一面墙就能把通路堵住。接应人员也在图上指出车列退出的方向,约好临战再报一次路况。
陆照野同意在那次出动时截住乌戎。他想亲自对上那副板甲,地点最好落在离开采石场后的路段,别让它一路冲进守军的炮位。
“你准备用刀?”联络人员问。
“用刀。它往前冲,我就近身斩。”
对方看了看他腰间的宝刀:“你也看见它那身甲有多厚了。”
“看过,所以我先把修为再练深一点。”陆照野说,“我现在是抱元后段,这几天正想试着练到圆满。”
枪弹打到什么程度,他们都看见了;那一枪没能阻止乌戎毁掉炮位,下一次他想站到它面前,刀锋真正砍进去。
联络人员将他的打算记下,随后联系正面。岳承山的声音隔着联络器传来,背景里有人报守备位置,过了片刻才安静下来。
“采石场的侦察报告我看了。乌戎那一路交给你们筹备,我还得守着赤嶂。”
陆照野问:“它能从正面抽身过去吗?”
“赤嶂要是离开正面,我们会立即通知你们。乌戎带着重甲部队出去夺路,你们不能只盯着它一个。安排好观察位,留好退路。我得守住正面,不能过去追乌戎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陆照野没有请岳承山过去帮忙。前日隔着楼墙听见交手声时,他就知道那边一时离不得人。自己先斩掉乌戎,至少能让赤嶂少一支往侧路伸出去的兵。
通话结束后,联防人员继续安排沿路的接应。陆照野核对完自己的出发通路与联络方式,便去找周临川。
周临川正在道路口旁的休息处吃饭,饭盒盖掀在一边。他听说陆照野要回去练功,先把嘴里的饭咽下,指了指旁边的座位。
“你站着说,我还以为马上要出发。”
陆照野坐下来,告诉他采石场的人员核查结果和拦截打算。周临川听到四天后才动,问了提前出动的应对,得知地方队已经安排,便说自己继续按轮换守这里。
“那头探子还可能回来,我不追出去,车过去才是正事。”周临川说,“你练你的,有事联络处会叫人。”
“你刚入抱元,也别连着硬撑。”
“我知道,队里有人换。”周临川笑着看他,“倒是你,昨天说快突破了,今天又这么急着回去。等回来,可别让我陪你打那个厚靶,我刚打穿,你就把它砍没了。”
陆照野也笑:“你先挑一块,我留着。”
“还真打算砍没啊?”
“看练得怎么样。”
他没有再占周临川吃饭的工夫,回驻地时,路口有守军正在换岗,运输车沿着内侧慢慢驶过。此前清下来的通路还在使用,人也能从这里走。陆照野顺路往外望了一眼,采石场被远处建筑挡住,看不见。
回到房间,他关上门,将联络器放在听得见的桌边。《日轮抱元经》翻到后段之后的篇目,旁边是早已到手的注释。陆照野以前读过,如今再看,想到的却是乌戎穿过坠落楼板时的样子。
一刀没斩开,它还会继续撞过来。那时必须有力量接着出刀,不能把全部指望都放在第一击上。
他将经文读完,坐稳调息,日轮核心的罡元渐渐运转起来。八万多源蕴积在那里,足够让他沿着这门完整经法继续练下去。陆照野收拢心神,开始推演《日轮抱元经》尚未练成的最后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