翳风的双翼越过桥栏，直扑救护车尾。
陆照野看清兽首与探向车后的利爪，依《烛照射经》锁定翳风。陨星的枪口随它移动，日轮核心供出的罡气稳定附着于弹丸。
翳风再一振翼，扑向车尾。就在它飞到无人河滩上方、身后不再有车辆的瞬间，陆照野扣下扳机。
枪声在桥下轰然回响。
翳风胸前的护体妖力被弹头击穿，身上的羽脊随之崩断。它前伸的利爪离救护车还差一截，胸腹却已炸开，飞掠的身形猛地向外翻倒。那双宽大的翼羽折向一侧，带着整个妖身坠向河滩，撞起一片泥沙。
六千八百点源蕴汇入。
陆照野望着它坠下的地方，痛快得骂了一声：“这回还往哪儿跑！”
几天前，他赶到桥下时，救援队已经把司机的遗体抬了出来。他杀了地面的从属，救出了维修工，翳风却仍能从眼前飞走。今天那双利爪又伸向车尾，终于没能碰到车门。
泥沙向外散开，折断的翼羽摊在滩地上。陆照野看着那片灰暗的羽色，想再看清些，联络器里已经响起周临川的声音。
“各车继续走，别停！救护车跟上前车。”
最后那辆车没有等战果确认的消息，沿桥面驶过翳风刚才扑下的位置。周临川又叫桥下的护送队离开入口，外围队继续守住地面缺口，给最后几辆保障车让路。
观察员在远端报来坠落位置，巡查队正从河滩入口过去核验。
陆照野将枪口放低，沿上坡路赶向车列。救护车已驶过弯道，观察位给他报了车尾的位置。他跃过坡旁倒着的栏杆，奔上桥面，前方救护车正在一处较宽的路段减速，侧门打开，有队员向他招手。
“陆照野，这边！”
他赶到车旁，将陨星送进门内，扶着门框登上车。队员接过枪，等他坐稳再交还，随即关门，向驾驶室喊可以走了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。近门的家属望着他，眼睛仍睁得很大，问道：“刚才扑过来的那个，打下去了？”
“打下去了。”陆照野说。
对方往车后看，后门关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又问：“还会追过来吗？”
“我这一枪已经杀了它。观察队正去看，马上会报。”
那人这才坐回去，双手搭在身旁担架的边缘。救护班的人叫他挪开些，给担架旁留出位置，他便把腿往座椅下面缩。车轮经过桥面接缝，搭在担架上的外衣滑了一点，他伸手扶好，低声告诉躺着的人，已经开过去了。
躺着的人转头看他，问自己的包带上没有。他连忙将座椅下的包拉出来，打开给对方看，里头露着一件叠好的衣服，还有用塑料袋包住的证件。对方看过，叫他赶紧拉好，车上别弄掉了。他照做，把包放到两脚之间，终于不再一直望着后门。
陆照野听着他们商量到站后先找谁，声音被发动机遮去了一半，却还断续传来。那人提到前车里还有亲属，担架上的人便催他记住车号，省得到站后找错了车。
陆照野靠在近门的座位上，陨星横放在腿前。刚才开枪的震动还留在肩上，他看着枪身，笑意好一阵都没消。
飞得那么快，连车尾都没碰到，就倒在那儿了。
他曾跟着贺砺练习跟踪移动靶，如今《烛照射经》早已练成，翳风的速度也没能让这一枪落空。他想看回放，尤其想看清它从伸爪到坠落的那一瞬。
联络器传来观察员的汇报：巡查人员已靠近坠落处，翳风胸腹贯穿，确认死亡。
周临川随即向车队领队转来观察位的确认，前方路段畅通。领队依次叫各车回应，前面的接送车、尾部救护车和保障车都报了位置。桥下外围队也开始交接，留下的守备继续压制废屋间的杂妖，撤出的队员按安排跟上。
陆照野按住联络器：“河滩那边交给接管队，我跟尾车走。”
“已经通知了。”观察员说，“影像也存下来了。”
“那段开枪的，替我留着。”
“整段都在，回去可以看。”
陆照野答应了一声。近门的队员听见，笑着问他：“你还要看自己打得准不准？”
“看它怎么掉下去。”
队员往枪上看了一眼，笑出了声，接着扶住旁边的扶手。车列正在下桥，车厢向前倾斜，救护班将担架固定处又看了一遍，叫家属坐好，不要站起来。
领队核过各车报来的人数，向接应处报出四十八人全部随车驶离，五名需担架者仍按原计划送往接应点。接应人员回复，入口已留好，车辆到后先接担架，再交名单与行李。
周临川从前面的接送车里联络陆照野：“上车了？”
“在最后这辆。”
周临川先在联络器里提醒救护车司机跟紧车列，到接应入口再停，随后对陆照野说：“昨天你还笑我替你担心。枪一响，我也跟着松了口气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陆照野低头看了眼陨星，“这一枪，我倒真想早些打。”
“今天这车人，你打得正是时候。”
联络器里又传来前车司机的报路声。周临川向后车转述路口位置，让车列按原次序往接应点驶去。
陆照野将陨星放回携行具，任务弹还剩四发。弹头击穿护体、羽脊崩断的情形仍在眼前。他想起贺砺的提醒：这种弹能杀伤翳风，却不保证穿透所有四境防护。以后碰到重甲敌人，仍得先知道枪弹能不能打穿。
旁边队员要挪动脚边的行李，陆照野将腰侧宝刀往身旁让了让。近门的家属听见接应处回复，忙问到站后能不能先去找前车里的亲属。
“等车停稳再去，别从车缝里钻。”队员告诉他，“先一起点名，担架有人接，你再去找。”
那人念出记下的车号，又问两车会不会停得很远。队员说会有人带他去，他才点头，转身告诉担架上的亲人，到了地方先跟救护班走，自己找到人就回来。
桥栏从窗口退去，车列驶离高架，沿接应队确认过的道路往中转站开。陆照野坐在最后一辆救护车里，听着驾驶室报出下一个路口，抬眼看向前方仍在行进的车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