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正面传来的轰响越过驻地屋顶，陆照野刚走出门，联络器里便有人叫他赶往侧街。
“赤嶂又来了，西侧还有人没撤出来，救援队被挡在掩体那边，出不来。”
他按前次核过的入口赶过去。街口立着禁止通行的栏杆，守军指向里面，没有拦他。越过一段倒塌的围墙，眼前整片街面都变了模样。
陆照野看过这里的路图，原来两侧有店铺，中间能并行两辆车。如今路中央豁开深沟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岔口，沟边连着几处翻起的路基。临街楼房有的只剩半截底层，楼板倾斜着堆在路旁，砖瓦与碎玻璃盖住了店门。
更远处还在震动。一幢楼的外墙突然裂开，扬尘从裂缝里涌出来，紧跟着就是大块墙体坠地的闷响。陆照野越过路沟，在一处尚立着的承重墙旁找到了接应队员。
对方朝楼后招手：“人在地下掩体里。出口堵了一半，刚腾出地方，里面的伤员还没抬出来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十一。三个人重伤，别的还能走。”
侧街后方的居民此前已经大批撤走，搜救队却在这里找到遗漏的人。接应队员说，附近还有六名平民已经遇害，有的是不肯走，有的是转移时落在后头。遗体位置已报给后方，眼下先带活人出去。
接应队员指了指路边的废墟，陆照野顺着望过去。一扇卷帘门连着碎墙倒在那里，门下露出一只脚，附近已经放了辨认标记。脚边那只脱落的鞋也沾满了尘土。
里面又有人喊要担架。他收回目光，绕到承重墙后。
掩体入口斜向地下，原本供几人并排通行的地方，被倒下的砖石挤得只余窄道。一名队员跪在出口边，正在清理担架轮子前的碎砖，后面的平民贴着墙站着，给三名重伤者让出通路。
“出去别往街中间跑，跟队员沿墙走。”陆照野向里面说。
有人忙不迭点头，一名头发全白的老人却望着出口外，脚下没动。陆照野伸手指向侧街另一头，告诉他那边有接应，老人这才扶着墙往上走。
前面轰鸣骤然逼近。
陆照野听见砖石破空的尖啸，紧接着，一股远比近处残余妖力浓烈的力量从街对面涌来。他抬头，扬尘里现出赤嶂的兽首，赤鬃向后飞扬，厚鳞胸膛上横着一道暗色痕迹。它刚越过侧面的断墙，便朝掩体举起了手。
岳承山在另一侧，正拦截赤嶂扫向守军的妖力。那边楼体崩塌，碎石在两人之间翻卷，他一时赶不到掩体前。
“退回去！”
陆照野一步抢到入口前。刚上来的老人被队员拉回墙后，他已经正对赤嶂的手掌站定。他催动日轮核心，依《金阙玄身》衍生的一息护身凝聚罡元，金色护体覆盖肩胸。
赤嶂一掌打来。
赤嶂前方的残墙先碎，掌劲裹着砖石撞上金光。陆照野脚下的水泥炸开，双脚往下陷了半截，巨响震得耳中只余嗡鸣。那股力量还在往前推，他腰背绷紧，护体却牢牢抵在身前，没有让掌劲穿过去。
掩体前的窄道保住了。
“往外走！”队员在他身后吼了一声。
掌劲散去，金光也在一息后褪下，护体恢复常态。陆照野胸口发闷，手臂震得发麻，呼吸一时不顺。罡元还未平复，赤嶂却已经抬起手臂。他立即退向入口侧面的墙后。岳承山随即从碎石间突进，正面一拳逼得赤嶂抬臂格挡。
两股力量相撞，尘土横扫街面。岳承山挡在赤嶂与入口之间，身后的队员趁机把第一副担架拖出窄道。
陆照野靠着残墙深深呼吸，先把胸腹间紊乱的气息理顺。老人从他旁边经过，看见他靠着墙喘气，伸手想扶他。
“我能走，你先跟上。”陆照野说。
老人没有再停，颤着腿追向前面的队员。第三副担架还没出来，陆照野缓过最初的震麻，便守在侧边，等人全部离开入口。
赤嶂与岳承山的交手声沿街向外移动。陆照野从墙隙间望见那头赤鬃妖退过岔口，一掌掀飞挡路的碎楼板。岳承山没有让它转向救援队，始终从正面逼住。
街道另一端，几头重甲妖物穿过楼间的缺口，向南面道路移动。高处的观察队员也发现了它们，联络器里随即响起通报。
“南边旧路！重甲那队正往那边走！”
陆照野记住了方向。赤嶂退到岔口外，忽然仰起头，声音从尘雾里传来。
“守吧！你们以后就守着那几扇门，等我吃剩了土地，再爬出来！”
它挥臂挡开岳承山一击，转身退向毁坏的街区深处。岳承山没有追离救援通路，仍守在岔口，逼退了试图靠近的妖物。
陆照野望着赤嶂消失的地方。那头妖已经杀了人，还要让他们守着门，等它施舍土地。刚才只差一掌，掩体里这十一人也会死在那里。连老人扶墙往外走的那点工夫，它都不肯放过。
他很想追过去，抽刀让那张嘴永远闭上。
可胸口的闷意还没散去，刚才那一掌已让他退到墙后调息。岳承山尚在街口与妖物交手，最后一副担架正沿残墙撤离，他若追过去，这边便少了一个护送的人。
“有一天，我会亲手宰了你。”
陆照野说完，转身跟上担架。最后两名平民走得慢，一人拖着腿，另一人扶着他，两人都不敢看远处还在扬尘的岔口。
他走到他们外侧，领着队伍避开路沟。侧街出口有人挥手，接应车停在遮挡后，担架依次送进车厢，能走的人跟着登车。一名平民坐上去后摊开手，掌心的钥匙硌出几道红印。他望了望车外，又把钥匙装回口袋。
陆照野向接应人员报了人数和重甲部队南移的消息。接应人员立即转告联络处，请南面观察位核实敌人的去向。陆照野随救援车驶向安全区，沿途留意两侧街口，直到远处的防护入口出现在车窗外。穿过防护入口后，车停在接收区外，等候的人员已经推来转运床。
陆照野打开车门，向里面的人说：“到了，慢点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