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照野按约好的班次来交枪,进门便看见贺砺。他正在摆弄枪架,听见脚步抬起了头。
“贺教员,你也来了?”
“刚到。陨星带回来了?”
陆照野把携行箱放上桌,打开箱盖:“剩下四发,都在这里。”
武备人员过来拿走弹盒清点,贺砺取出长枪,检查枪膛。
贺砺把枪换到另一只手里,陆照野下意识想伸手帮他,随即又停住了。今天交完,这支枪就要留在这里。
“我看过了,高架上那一枪打得漂亮。”贺砺说,“那段影像,往后可以给其他射手看。”
“他们要是嫌靶子难打,你就拿这段堵他们。”
贺砺笑了一声:“照搬可不行。你跟得住,他们未必跟得住。他们得先把基础练好,才学得了你这门《烛照射经》。”
他检查到枪托,抬眼看向陆照野。
“昨天听你说要退枪,我还有点舍不得。陨星到你手里,确实打出了好战果。”
陆照野也看着那支枪:“我也舍不得。翳风在空中飞,我追不上它,能隔着那么远把它打下来,那时候痛快得很。”
飞妖坠向河滩的情景仍很清楚。看见它没有再飞起来时,他连呼吸都顺了,恨不得叫车列里的人全往那边看一眼。
贺砺把长枪放回衬垫,没急着合盖。
“四十八个人都送到了,那一枪就没白打。你以后走得再高,这也还是你的本事。”他说,“不过照你现在的进境,接下来要碰的敌人,有些确实是这套枪弹暂时够不到的。你练刀,我继续教人用枪,总不能等所有人都练到你这一步,才让他们上阵。”
“那你可得催他们练快点。”陆照野笑道。
“所以你的资格留着。哪天任务真用得上,按规程来领。今天这支,我先收回来。”
武备人员把接收记录递过来,枪和四发余弹都已核清。陆照野签了名字,交回原领用凭据。贺砺合上枪箱,搬到了待检修的架子上。
出门时,陆照野习惯性地偏了偏肩,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携行带。腰间的宝刀随脚步轻轻撞了一下腿侧,他扶正刀鞘,走下台阶。
通往运输口的路比前些天热闹。两辆装着补给的货车等在岔口,路旁的人招呼后车别贴得太近,另一头的检查还没结束。
陆照野沿路走过去,看见一辆空车从山坳外路驶回。那段路已经恢复通行,车身上沾了新泥,驾驶室的窗开着,司机正扯着嗓子与路口守军说话。
“那边不用绕了,直走能到。就是拐弯这儿慢点,大车会车挤。”
守军朝后面招手,等空车过去,才放两辆货车依次进入。前车开得很稳,后车刚要跟上,装卸队的人喊了一声,跑来把车尾松动的绳扣重新系牢。
陆照野让到路旁,看着后车跟上。此前山坳里那支妖群堵着路,补给车经过附近总要先等消息;今天放行后,两辆货车便接连驶过岔口,没有再停下来。
货车后厢盖着篷布,有一角掀开,露出码好的米袋。旁边有人认出陆照野,招呼他避一避车尾扬起的尘。
“今天走这条路的车多?”陆照野问。
“上午这两辆,后面还有一批。那边能直走,省下来的油都够跑几趟了。”
对方说着,向他身后看了一眼:“枪交了?”
陆照野指了指武备处的方向:“交了。下回路外头再有大妖,我带刀过去。”
“那你看见妖可得早点报。车倒不怕多等一会儿,别刚开到半道又叫回来。”
“放心,我先通知路口,让他们把你们拦住。”
那人还想说什么,后车司机探出窗喊他,他便追着车去了。陆照野沿入口往前走,阵务队正在搬梯子,他让开几步,认出了从梯上下来的副手。蒋铮留下的工具仍挂在那人腰边。
副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,手掌贴了贴工具柄。
“刚查过,固定架没松。”他朝驶进去的货车望去,“总算不用堵在这儿了。前些天车一多,人都挤在外面,看得我着急。”
“后面还有一批。”陆照野说,“我去问问今天守哪里。你们慢慢收拾。”
走到坡下时,他听见观察位有人喊车号,回头看了一眼。车已通过入口,观察员又举起望远镜,朝山坳外路那头看去。
联络处的桌上铺着路图,值班员正在给炮队排补给车次。陆照野等他报完,问:“通车这几段,有没有要我去的地方?”
“巡查的人已经排了,发现四境妖再叫你。你先别跑远,正面附近更缺机动支援。”
陆照野俯身看图。值班员的手指停在几条封闭的街道上,那里离运输口有一段距离,车辆暂时不能进。
“岳承山守住正面,我们得从旁边把人撤出来。守军退下来的接应、侧街清查,都可能要你帮忙。”
陆照野看着街道之间的岔口,问哪几条通路还能走。值班员指给他看,又说明沿途可供躲避的墙体和出入口。几处房屋还有居民未撤,消息一有变化就会报回来。
“你留在驻地附近等通知。真要进去,绕侧街,别从岳承山交手的地方穿。”
“给我最近的侧街入口。”陆照野说,“真要去,我从侧面进。”
值班员刚把路线递给他,前线又传来一段影像。
影像是从宽路对面拍的。几头妖物从坍塌的矮墙后出来,走在最前面的那头足有常人两倍高,躯干披着层层板状硬甲。它抬臂推开横在路上的废车,车壳凹陷,四只轮子在地面拖出长痕,直到撞上街边砖堆才停。
这头妖走得不快,后面的同伙却紧随它往路口逼近。守军撤离原来的薄墙掩体,画面随之晃动,最后停在它宽厚的肩甲上。
随影像发来的敌情里写着名字:乌戎,四境末段。
赤嶂麾下换了夺路的妖。先前翳风盯着散车飞扑,如今这头重甲妖径直向地面的守备位置进逼。
陆照野让值班员重放乌戎推车的那一段。它抬臂时,胸腹的甲片仍层层覆着,没有露出大片空隙;后面的妖物则趁它推开废车,挤向路口。
“这段留给我。”他说,“有它的位置变化,及时叫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