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上午，陆照野带着陨星到联络处。昨日送来的正面战例，已经连同射击记录放在桌上，军方的人把影像调给他看。
影像记录的是已撤空的街道，镜头从街口拍向远端。赤嶂迎面冲来，赤鬃扬起，厚鳞外覆着浓重妖力。枪声响时，镜头晃了一下，它胸前的防护便炸开一团碎光。
陆照野往前凑了些。
赤嶂胸前的外层妖力破裂。它只顿了一下，便再次扑向街口，抬起兽首，朝射击方向张开了嘴。
岳承山随即出现在它面前。
两股力量在街上相撞，地面掀起的尘土遮住了半幅画面。赤嶂挥出的重击斜扫出去，沿已撤空的街面撕开长沟，接连撞碎路沿与一片墙基。镜头猛地摇晃，观察人员退入掩体，再稳住画面时，岳承山仍挡在正面，赤嶂没有越过他。
远处一排屋门朝街敞着，门外的路面已翻起，碎砖与断开的路沿堆到一起。尘土沿街涌过，陆照野等着胸口重新露出来。赤鬃从尘中晃过时，那里的厚重妖力已随进攻再次涌起。
陆照野将影像停在中弹之后。
碎光遮着胸口，赤嶂的头脸却很清楚。陆照野盯着这张兽首，又把画面往后放了一点。护体外层炸开后，它仍往枪位冲，昨天翳风中弹时却已经从空中翻了下去。
军方的人把现场记录递给他：“外层防护破了，弹头没能贯穿致命位置。后面的交锋还是由岳前辈拦住。”
记录中的武器与他手边的陨星同型，所用也是这一批配发弹种。射手是抱元武者，受过完整的灌注训练。射击状态与装备检验都有记录：枪械、弹药正常，灌注已用到这套武装的承载上限。
陆照野把影像倒回枪响前。他看着赤嶂胸前的妖力，问军方人员能否联系当时在场的守军。
对方接通了前线联络。回应的人那时就在街口另一侧的观察位，听过枪声，也看见赤嶂带着破开的防护继续冲来。
“我还向枪位报了声‘中了’，下一句就得催他们撤。”那人说，“它顿了一下，我以为还能争取点时间，谁知马上就冲向枪位。岳前辈迎上之后，射手才撤入后面的掩护。我们还得报交锋的位置，叫侧面的队伍别往那里走。”
他说，那条街的住户早已迁出。观察位原能看见街对面的门口，赤嶂反击后，碎墙与翻起的路面堆在一起，连通往枪位的路也被尘土遮住；他一边报位置，一边听撤离人员的回应，直到他们进了掩护，才把这件事记入报告。
陆照野问清观察位置与中弹部位。那人描述的街口、赤嶂冲来的方向，都与影像对应；射手撤离时的情形，也补在随片送来的记录中。
联络结束，他将枪声之后的几息又看了一遍。
岳承山与赤嶂交手的地方，尘土几乎遮住街道。陆照野在现场见过赤嶂，也挨过岳承山试场中的一掌，此刻看录像，不由得想，自己若站在那个枪位，开完枪也得退。翳风被他一枪打落时，自己何等痛快；可眼前这个敌人，被击中了之后还能直扑枪位。
贺砺随后通过联络处接入，已经读过这份记录。陆照野把自己陨星的领用资料放在旁边，问道：“换成我昨天那一枪，能不能再往里打深一点？”
“你的附弹更稳定，可这位射手也没少灌注。”贺砺说，“看这份检验记录，枪弹都正常，已经用到它们能承受的上限。换你来，多出的罡气也不能全加进去，先承受不住的是枪和弹药。”
陆照野想起试射时肩上承受的冲击。他原本想着，再把《烛照射经》的附弹练强一些，或许还能用陨星迎战赤嶂。他自己的日轮核心能供出更多罡气，但手里的武装却装不下了。
“昨天刚用它打下翳风，我还想着，下回遇敌也带上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可赤嶂挨了这一枪还能扑过来，我就不拿剩下的四发去试了。”
“这份战例我也会留着。”贺砺说，“后面安排射手时，得让他们看过再出发。”
陆照野靠回椅背，望着停住的画面。
昨天他一枪射杀翳风，车列接着驶离高架；若这一枪落在赤嶂身上，枪位却还得有人来救。他不愿下次握着陨星出发，又只能等岳承山替自己挡住扑来的敌人。
联络处另一边有人报炮队的补给，随后接着报来侧线守备的轮换。正面阵地还在维持，运输车辆照常往各处送弹药与物资，军方人员要去核下一份报告，先将这段影像留给陆照野。
他想起山坳那次行动，自己对战四境首领，炮队清外围妖群，搜救组随后进去找人。眼前录像里，岳承山迎战时，观察位也还在报敌人的位置，枪位撤下去之后，街口另有队伍继续守着。
陆照野关闭影像，向贺砺道：“这次枪的任务结束了，陨星我准备交回去了。”
“可以，送武备处做维护，余弹一起交。”贺砺说，“你的使用权限会继续保留，但以后别的射手也能用它。”
陆照野低头看陨星。昨天它横在腿前，他还想着把翳风坠落的画面留下来；今天已经得想，自己手里的刀什么时候才能斩开赤嶂的防护。
《天河刀经》抱元篇已经练至大成，继续增强供力，要先把《日轮抱元经》练到抱元圆满。《玄庭养神经》的全文与注释虽已到手，修习所需的抱元积累却还未完成。陆照野想起昨日翳风刚倒下时的痛快。他想亲眼看到赤嶂胸前的厚鳞被刀罡斩开，让那张在录像里继续扑来的兽首，也像翳风一样真正倒下。
他把《日轮抱元经》后段往后的修习要点在心里过了一遍。此后所得的源蕴，先用于主修与刀法；练完剩下的经文，再拿宝刀去试更强的防护。
陆照野将陨星装回携行具，带上领用记录，向值守人员问武备处哪一班负责接收。得知接收班次后，他记下交接地点，提着枪起身，准备把四发余弹一并交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