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承山端着饭走过来时，陆照野正想把周临川碗里那块菜饼夹走。
“你刚才说吃不下了。”
“我说汤喝不下，没说这个。”周临川把碗往自己那边挪，“你再去问问，锅里还有没有。”
陆照野抬头看见岳承山，赶紧给他让出桌边的位置。这里离主阵地不远，食堂窗外就能看见往守备区去的路。岳承山在让出的位置坐下，尝了口菜，问他们今日还要不要轮换。
“这一轮结束了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回来后歇了两日，今天只来吃饭。”
前些天车队一停，他便要看队尾，联络器一响，又怕哪条路出了事。昨晚驻点有人来找司机，他隔着门听明白是运被褥，翻身便睡了回去。
周临川的右臂经过治疗已好转，也换了件衣袖完好的外衣。他用筷子把菜饼分开，留了一半给陆照野。
“省得你一直盯着。”
“我哪有一直盯着。”陆照野把那半块菜饼夹进自己碗里。
食堂里陆续有人进来。一名迁移者拿着临时工作的纸条，向门边的人问工具在哪儿领。他以前做过搬运，今天分到后面的物资棚，往后不用再跟车跑外路。门边的人指明领工具的地方，他记住位置，便去盛饭。
窗口那边有人问能不能多添一份菜，炊事人员说今日送来的不多，先让后面的人都有。那人便只添了饭，回来时与同桌的人说，原先路上带的吃食已经用完，好在这里找着了活干，不用整日闲坐着等。
陆照野听着，咬了口菜饼。里头菜少，面多，倒很顶饱。他刚才还嫌这一块分得小，听见窗口的话，便没再去问。
岳承山吃到一半，联络人员从门口进来。
岳承山放下筷子，看向来人手中的报告。陆照野想着，这顿饭恐怕又得剩下。
“山坳外路检查完了，原先停着的补给车已经通过，运输队到了接收点。”来人说，“侧路几处也恢复通行。高架那段仍按分批护送走，观察位有人，不用这边临时调您过去。”
岳承山看过报告，让对方送去守备处。
联络人员出门后，他拿起筷子，接着吃碗里的饭。
陆照野望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？”岳承山问。
“以为您又要走。”
“我也以为。”岳承山把剩下的菜拨进碗里，“这些天饭刚吃上几口，就得赶去处理事情。今天你们把外路清出来，补给也送到了，倒让我能吃完。”
陆照野笑了，听得很受用，连方才分来的半块菜饼也吃得有滋有味。
周临川问起主阵地的轮换，岳承山说还按原来的安排，赤嶂仍在，正面的人不能撤。说完他又添了些汤，没有急着离席。
饭桌上的话渐渐闲下来。陆照野说起梁朔捎来的宁川消息，街上几间铺面空了，常去的饭铺还开着，菜单上的菜却越来越少。岳承山也问了迁移者的住处，两人把自己知道的说给他听。
直到食堂开始擦空桌，岳承山才起身回守备区。碗里一点饭也没剩，汤也喝完了。
周临川没急着走。他望着窗外那条路，对陆照野说：“前些天又有人跟我说，往后该轮到我做守护者了。”
陆照野原本想问是谁，听见他后面的话，便没有打断。
“带队的时候常听见。有人是真高兴，有人就随口一说，我听了也高兴，可我觉得自己的实力还不够，《日轮抱元经》修炼得还不到家。”
“你这阵子都在练？”
“能练的照着练。前面准备的那几段，比刚拿到书时明白些了。”周临川说，“可每次听人再提，我就想，是不是还不够快。去守侧路的时候，我还会想，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替岳先生挡住四境敌人。要是一直练不上去，他们会不会觉得看错了人。”
陆照野想起过去拦不住敌人时，自己也曾盼着周临川赶来。他一直觉得有人同自己守路便踏实，却没想过，那些说着往后要靠他的人，也会让周临川着急。
“我读到凝聚核心，也总想先看练成后能做什么。”陆照野说，“可照着练的时候，还是得把真罡时的行功同凝聚核心前的准备对照着看。起初光盯着后面怎么供力，连自己该从哪里练起都没弄清。中段能接连出重刀，是后来的事。”
周临川转过头来听，提起自己近日的行功，前半段还顺，往下练时却又用回了旧法。
周临川把刚才说得含混的行功过程再讲了一遍。陆照野问起他何时又用了旧法，两人说到经文里的准备部分，周临川才想起，自己回去还得把那几页重读。
“你练成得太快，我有时候还真想照着你来。”周临川说，“可你知道的，我还没练懂，光算你用了几天，越算越急。”
“那就别拿我的日子算。”陆照野笑道，“你刚才讲到那处，已经比上回说得清楚了。真要找我试招，练成以后再来，我记着呢。”
说起早先约好的试招，周临川也笑了。
“先照我的根基练吧。”周临川说，“这一阵能守的侧线，我先守好。下回有人这么叫，我听着就是，不用回去连饭都省了，盯着书猜还差几日。”
食堂里的人已走得差不多。两人一起把碗送回窗口，周临川回去取经文，陆照野则走向住处。
物资棚外，那名领临时工作的男人正在给空箱分堆。棚里有人教他把破箱挑出来，他试了两只，问这样放对不对。陆照野从旁经过，看见地上已经堆好一排能用的箱子，便让开搬运的路。
屋内的《日轮抱元经》放在桌上，书签夹在后段修炼处。陆照野坐下，将那部分完整读过。接连使出《天河刀经》时，日轮核心里的罡气逐渐耗去，出刀后要调息恢复。他想让已经大成的刀法再多斩几次，便格外留意后段怎样积蓄罡气、持续供力。
窗外有人运走最后一车空箱，随后安静了。今天没有轮换等着他，可以把后段经文读懂，再安心修炼。
陆照野关上门，将宝刀放在身旁，依经文开始行功。七万零三十源蕴积攒到现在，这一次，他要用在《日轮抱元经》的后段修习上。
他静下心，将心神投入推演。
